沈向南神情一頓,眼皮微睜:「打聽啥?」
「藥,消炎藥。」
財哥豎起一隻手掌。
「十斤麥麩子,我想換五顆消炎藥。」
沈向南一愣,這年頭不僅糧食金貴,可藥比糧還要貴,但五顆藥換十斤麥麩子,這買賣財哥明顯吃虧。
「你要藥幹啥?縣醫院沒有?」沈向南問。
財哥長嘆一口氣,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愁苦。
「哪還有啊.......你沒聽說嗎,前兩天隔壁鎮上煤礦塌方,砸了不少人。
傷員一窩蜂送過來,醫院的藥庫早就空了,我有個把兄弟也在井下,腿砸斷了,現在就在醫院躺著硬挺,沒藥就要斷腿了。」
財哥頓了頓,看著沈向南:「我找了一圈,托爺爺告奶奶才又弄來三顆,根本不夠。
.......我知道這事兒難辦,但你是車隊隊長,路子廣,我就順嘴一問,要是能弄來,算我胡老財欠你個人情。」
沈向南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見過顧歲歲拿藥出來,也不知道她手裡有沒有,所以這話不能應承。
不過.......
「醫院那邊我確實認識個人。」
沈向南沒把話說滿,「我去問問,但不保證能有,你也知道,現在這東西屬於管控物資。」
財哥一聽有門,眼睛立馬亮了,連連點頭:「懂!我都懂!只要你能幫我問,這就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那麥麩子你先拿走,藥的事兒,成不成都不要緊!」
沈向南拒絕了。
「不用,我先去問問........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寧醫生是醫院的醫生,以他的性格來說,如果醫院真有緊急備用藥,可能也早就給病人用上了。
胡老財巴不得,他也擔心藥糧兩空。
「明天給你信兒。」
.........
城裡的事兒顧歲歲一無所知,她正忙著幫張明霞做飯。
傍晚,夕陽把歸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剛把水潑到院子裡的那一小塊菜地上,她就見到沈向南從大門走進來。
看見他回來,顧歲歲揚聲招呼道:「你回來了......今天怎麼晚了點兒?」
沈向南笑,他喜歡每次回到家,顧歲歲都這麼問他,感覺是期待他很久了一樣。
「今天有點兒事兒耽擱了。」
顧歲歲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有工裝後背被汗水浸濕的一大片。
「........累了吧,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兒,飯馬上就好!」
「還行,不累。」
哪能不累呢!
這鄉間土路,走上一圈兒就滿身灰塵,再加上滿頭滿臉的汗水,此刻沈向南黝黑的臉上灰一道白一道,還齜著大牙擱那樂,看得顧歲歲又好笑又心疼。
「從廠里到家,這一路走回來得一個多小時吧?等手頭寬裕了,你去買輛自行車吧,天天這麼走,太耽誤時間了。」
顧歲歲一邊說,一邊給他倒了一大碗晾好的涼白開。
沈向南接過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說道:「自行車太金貴了,還要票,用不著。」
顧歲歲心裡卻盤算開了,自行車必須得有,把時間浪費在路上路不值當。
不過現在確實不行,等沈向南再攢倆月工資吧!
廚房裡,沈桂花幫著燒火,看著院子裡站著說話的兩個人忽然呵呵笑了起來。
「娘,大哥一見到大嫂就跟小狗見了肉骨頭似的,眼睛都發光。」
張明霞手腳麻利,顧歲歲跟沈向南幾句話的功夫,她就把菜都切好了。
新砌的灶台寬敞明亮,不像以前老宅那個黑漆漆的土灶,讓人憋悶。
聽到閨女的話,她嗔怪著瞪了沈桂花一眼。
「咋說話呢,讓你大哥聽著你說他是狗,你看他以後還給不給你帶糖!」
沈桂花嘿嘿一笑,揚著小臉得意洋洋的說:「我大哥不帶有啥關係,我大嫂給我就行。」
她早看出來了,這家裡是大嫂當家,只要大嫂喜歡她,她想吃啥就能吃啥!
張明霞沒搭理這小丫頭片子,回身把燎鍋底那天剩下的一塊巴掌大的五花肉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切下一指頭寬的肥膘,扔進燒熱的鐵鍋里。
「滋啦——」一聲,肥肉在鍋里迅速收縮,金黃色的豬油被慢慢地熬了出來,濃郁的肉香瞬間飄滿了整個廚房。
張明霞用鏟子把油渣撈出來,放在一個小碗裡,這玩意兒無論是拌飯還是包包子,都是難得的美味。
然後,她才把切好的半顆大白菜倒進鍋里,就著那點豬油,大火翻炒。
外面顧歲歲跟沈向南說完話,把下午發上的面盆端了進來。
張明霞一邊炒菜一邊兒問。
「留面引子了沒?」
「留了。」
這時候發麵沒有酵母,用的都是上一次留下來的老麵疙瘩。
上次張明霞蒸饅頭的時候就留了一塊老面頭,以前在老沈家,人多嘴雜,張明霞根本不敢這么正大光明地用白面,更別提留下什麼老面頭髮面了。
如今分了家,雖然還是心疼糧食,但腰杆子卻挺直了不少。
拿出面板,揉面擀麵,等張明霞炒好菜,幾個六寸大小的圓餅也揉好了。
張明霞笑著夸顧歲歲。
「歲歲這餅擀的真圓,比娘這手藝可強多了。」
心裡卻在感嘆,聰明的姑娘就是不一樣,傻了十來年,醒過來啥都不用人教就啥都會。
顧歲歲可不知道婆婆又嘀咕她呢,又從鹹菜缸里撈出一塊芥菜疙瘩,切成細細的絲,淋上點醬油和醋,就是一道爽口的下飯小菜。
沒一會兒,沈寶林和沈向北他們也從地里回來了,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但聞到廚房裡飄出的香味,精神頭立馬就上來了。
晚飯很簡單,豬油炒白菜,一盤鹹菜絲,主食是七八張厚厚的發麵餅。
餅子烙得兩面金黃,內里卻鬆軟無比,一口咬下去,麥香和玉米的甜香混合在一起,越嚼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