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顧歲歲也出來了。
她站在門口,淡淡的瞥了他們兩口子一眼。
「你想說啥,大點聲說給我聽聽。」
顧大友心裡暗罵不要臉的不孝女,打爹罵娘的小畜生,可身體卻誠實的扭頭就走,還「啪」的一聲甩上了門,把馬碧蓮一個人留在了外頭。
馬碧蓮知道自己牙齒漏風,面對顧歲歲這個囂張的母老虎,話也不敢說連忙轉身跟上顧大友。
沒了外人搗亂,顧歲歲滿意的回到屋,她笑眯眯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遞了過去。
「趙大娘,這是我姐的嫁妝單子。」
因為她以前是「傻子」,所以不認字、不會寫字是理所當然的。
這張單子,是顧歲歲讓沈向南提前寫出來的,字跡剛勁有力,十分漂亮。
趙大娘和張明霞都不認字,但看到顧歲歲這麼鄭重其事地拿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紅紙,心裡都不由得鄭重了幾分。
顧歲歲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單子上的內容:「我姐結婚,我給她準備了新婚棉被一床,內絮新棉花五斤!」
「啥?」
趙大娘和張明霞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五斤新棉花做的被子,這.......這手筆也太大了!
「陪嫁松木衣箱兩口!」
「出嫁新衣一身!」
「壓箱底錢,二十元!」
念到這裡,趙大娘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二十塊錢壓箱底!
這比她給的聘禮都多了一倍!
顧歲歲頓了頓,抬眼看了她們一眼,說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條。
「另外,不管男方下多少聘禮,原封不動,悉數帶回沈家,娘家一分不留!」
這一下,不止趙大娘,連顧年年自己都驚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剛想開口拒絕,就被顧歲歲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顧歲歲把單子收好,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趙大娘,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大娘,我就這麼一個姐姐,她吃了半輩子苦,現在要出嫁了,我這個當妹妹的,給再多的東西都覺得不夠,都捨得。」
「我只有一個要求,」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往後在你們家,不能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不管是她自己心甘情願受的,還是被人逼著受的,都不行!
她要是掉了一滴眼淚,受了一點氣,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出去了也得把她接回來,我養她一輩子!」
這番話擲地有聲,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顧年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之前的十幾年,她從來不沒想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堅實的依靠。
可自從妹妹醒過來,她覺得她也可以像別人家的姑娘一樣,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不過,這嫁妝也實在太多了些。
「歲歲........」
「姐,你別說話,這事兒就聽我的。」
而對面,趙大娘愣了半晌,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媒人張明霞,想看看她的反應。
畢竟這嫁妝,豐厚得有點嚇人了,而且顧歲歲這話說得也太硬氣了。
誰知,張明霞卻是一臉的坦然和理所當然。
她拍了拍衣角,淡淡地說道:「你看我幹啥?我們家現在,就是歲歲當家,她說的,就是我們老沈家的意思,她咋說,就咋做。」
張明霞心裡也疼啊,那可是二十塊錢,五斤棉花!但她更明白,顧歲歲對她親姐姐越好,將來對向北和桂花,也只會更好。
趙大娘這下是徹底回過神來了,臉上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天哪!她這是娶了個什麼神仙兒媳婦!本來只是圖她勤快能幹,沒想到,人家不僅能幹,還「多財」!
這嫁妝,別說在夾皮溝,就是在整個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份!
「哎呦!親家母!歲歲!你們放心!」趙大娘一把抓住顧年年的手,拍著胸脯保證。
「我趙老婆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以後到了我們家,年年就是我的親閨女,我自己受委屈,都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委屈!
誰敢給她氣受,我第一個不答應!」
一場定親儀式,就在這皆大歡喜,以及門外顧大友和馬碧蓮鐵青的臉色中,圓滿結束了。
顧歲歲看著姐姐臉上那含羞帶怯卻又充滿希望的笑容,心裡的一塊巨石,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定親的事順利結束,回家的路上,張明霞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她這個媒人當得太有面子了!
趙大娘一路上都在誇她有眼光,給她找了個天仙似的好兒媳婦,還一個勁兒地往她手裡塞糖,說等辦喜事那天,媒人紅包絕對是最大份的。
可一回到家,關上院門,只剩下自家人了,張明霞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來。
那份嫁妝單子,實在是太震撼了。二十塊錢的壓箱底,五斤棉花的被子,兩個大木箱子........這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幾十塊錢了。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向南的轉業費,蓋完房子本就所剩無幾........不行,她明天得早點起來去上工,多干點兒就能多掙一口吃的!
晚上,等沈向南從廠里回來,張明霞把他叫到了自己屋裡。
「向南啊,你跟娘說句實話,歲歲給年年準備嫁妝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張明霞壓低了聲音問。
沈向南正在倒水喝,聞言點了點頭:「嗯,知道,那張嫁妝紙還是我寫的呢!」
張明霞到底舒了一口氣,嚴肅熱認真的看著他。
「這嫁妝給也就給了,不過,現在歲歲手裡應該也沒啥錢了,你以後可不行在大手大腳,手裡咋也得留點兒活錢,萬一再碰上個急事啥的也不至於耽誤事。」
可不能像之前似的,手裡沒錢,連給孩子看病都是千難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