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必須退,我都跟我娘家那邊說好了,我那侄孫女也是個好姑娘,就是家裡太窮,兄弟多,實在揭不開鍋了。
她家裡人說了,只要咱們家點頭,不要一分錢彩禮,給幾身舊衣裳,人就能嫁過來,就當是給她一條活路!」
趙大娘一聽,氣不打一處來。
這老太太,淨會瞎摻和!不要彩禮的姑娘是好找,可那種跟賣女兒一樣的親事,能安什麼好心?
嫁過來還不是個填不飽的無底洞,三天兩頭接濟娘家,日子還過不過了?
「娘!這事兒我先跟你把候話說明白嘍,說完你再讓我去退,那我就去。
今天,二明的親事,我已經跟人家定了,聘禮也送過去了。
先不說咱們老沈家是正經人家,能不能幹那種出爾反爾的事,就說這聘禮。
我送過去的時候跟人家打了包票,不管這婚事成不成,這聘禮肯定是拿不回來,再說,咱們悔婚,我也沒臉去要。」
沈婆婆的眼皮子一跳:「啥?聘禮都送了?還要不回來了?」
「要不回來了!」
趙大娘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她怕老太太揪著十塊錢不放,死活要退婚,乾脆把心一橫,把聘禮的數額翻了一倍。
「人家顧家也是正經人家,咱們不能太寒磣。
我做主,給了顧家二十塊錢的聘禮,還有十斤糧食!您要是非要退婚,這錢和糧食,人家一分都不會退,您要是捨得,那我就去退!」
趙大娘梗著脖子說道。
她心裡盤算著,反正顧歲歲說了,聘禮回頭都要讓顧年年帶回來。
她回頭自己偷偷補上十塊錢給年年,這事兒就算圓過去了,只要能讓老太太死心,花十塊錢也值!
老太太娘家人,誰不知道誰,就是個打秋風的,什麼侄孫女,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敢撬她寶貝兒媳婦,做夢!
「多........多少?二十塊?」
沈婆婆一聽兒媳婦說的聘禮,心臟都跟著抽了一下。
二十塊錢,夠他們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她氣得直哆嗦,指著趙大娘罵道:「你個敗家娘們,誰讓你給那麼多的,你當家裡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
趙大娘也不跟她吵,只是涼涼地說道:「娘,您先別急著罵,你別看咱們給的多,可人家陪嫁的更多!
您那個娘家侄孫女,是光著身子帶好幾張嘴過來,可年年呢,人家陪嫁一床五斤重的新棉被,兩個嶄新的大木箱子,還有二十塊錢的壓箱底錢!
你自己算算,這裡外里的,咱們賺了還是虧了?」
「啥?陪嫁二十塊錢?」
沈婆婆這一會光會驚訝了,耳朵豎的比啥都高,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那可不!」
趙大娘挺直了腰板,說得跟真的一樣。
「人家向南媳婦兒說了,她就這麼一個姐姐,不能讓她受委屈!
咱們給的二十塊聘禮,人家也一分不要,還讓年年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等於說,咱們一分錢沒花,白得了一個好兒媳婦,還帶回來一堆嫁妝和二十塊錢!」
這下子沈婆婆徹底不說話了。
一邊,是娘家的侄孫女,一分錢彩禮不要,但嫁妝也一分沒有,來了就是一張吃飯的嘴,以後娘家那邊還得時不時打秋風。
另一邊,是這個顧年年。
要不回來的聘禮二十塊錢,人家陪嫁還有二十塊,一來一回,就等於賺了四十。
除此之外,還有一床新棉被,兩個大木箱子.......這些東西折算成錢,又不少錢!
她又不是傻子,哪頭輕哪頭重,她能分不清?
再說了,那個娘家侄孫女,也就是掛個名頭,跟她本家都出了五服了,隔了好幾個房頭,親戚關係淡得跟水一樣。
為了那麼個不著調的人情,損失這麼多實實在在的好處,不划算!
沈婆婆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遲疑半晌最後問道:「那二十塊錢聘禮,是真要不回來了?」
「真的要不回來了,東西都給人家了,那麼多多人看著呢,這要是真去要了,咱老沈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趙大娘斬釘截鐵地回答,見老太太神色鬆動,她又繼續說:「娘啊,這不是我吹,你別看年年這孩子名聲不好,可那都是外頭人啥也不知道胡說八道的。
那姑娘我見了好幾次,人又勤快又能幹,長得還好,跟咱家二明那是頂頂般配的。」
這時沈婆婆忽然臉色一變,抬手就拍著沈二明的肩膀頭子,笑眯眯的說:「不錯,不錯,我孫子可真有福氣,這孫媳婦找的好!
........哎呦,春花啊,成親的日子定了沒有,可不能讓孫媳婦擱家受罪,當初我就說過,她那個爹不是個東西,指不定怎麼磋磨閨女呢!」
趙春花笑得如沐春風。
「定了定了,沒多長時間了,就定在十月十六!」
沈婆婆一聽沒多長時間了,昏黃的老眼珠子一轉,屁顛屁顛的拄著拐杖就往外走。
「得,日子定了就好,你趕緊做飯吧,我上你大嬸子家去一趟。」
這時候,她早把什么娘家侄女拋到腦後,只不過嘴上說了這麼個意思,她又沒答應,他們家可不收破落戶。
趙大娘擔心沈婆婆出去胡說八道,揚聲囑咐了一句。
「娘,等會兒就回來吃飯.......出去你別啥都往外嘚嘚。」
沈婆婆也不知道聽著沒有,拄著拐杖,小腳倒騰的挺快。
一場眼看就要掀起來的婚事風波,就這麼被趙大娘左一個聘禮,右一個嫁妝的給壓了下去。
趙大娘看著老太太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關算是過了,只要老太太不再鬧么蛾子,年年嫁進來起碼不會受老太太的氣。
她走到兒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二明,你別怪娘自作主張,過日子,不能光算人情,也得算算柴米油鹽。
你奶那個人,就認好處,只有讓她覺得咱們娶年年是占了大便宜,她才不會給年年臉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