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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章 缺水引發的騷亂

2026-05-15 01:44:48 作者: 豌豆餅乾

  這番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精準地扎進了顧秀秀心裡最脆弱、最自私的地方。

  是啊!

  爹娘說為了她好,卻連件衣裳都捨不得給她做,馬上出門子,嫁妝更是連提都不提,他們只想著錢!

  那一百塊錢,是何家給她的聘禮,憑什麼要留在家裡?

  顧秀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也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她忘了嫁衣的事,滿腦子只剩下那一百塊錢。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顧年年心裡冷笑一聲,轉身回了柴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而門外的顧秀秀,在原地站了許久,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她必須在出嫁前,把那一百塊錢,從爹娘手裡拿回來!

  *********

  夾皮溝大喇叭的通知,像一道催命符,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節水的第一天,村裡的氣氛就變得異常緊張。

  天蒙蒙亮,兩口水井旁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家家戶戶的男人女人,提著家裡最大的水桶,臉上都帶著焦慮和不安。

  兩桶水,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不用洗臉了,也不用洗衣裳了,兩桶水光做一天三頓飯都混不了水飽。

  很快,矛盾就爆發了。

  「你憑啥插隊!給我滾後面去!」

  「哎,你這桶怎麼比我家的還大?不行,你這只能算一桶半!」

  「誰動了我的水桶,誰偷了我的水!」

  爭吵聲,咒罵聲,在井邊此起彼伏,為了多打一瓢水,往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里,此刻都紅了眼,劍拔弩張。

  村西頭的王家,一家七八口人,就圍著那兩桶金貴的水。

  婆婆規定,只有下地幹活的男人才能用瓢舀水喝,女人和孩子,只能共用一茶缸水。

  小孫子不懂事,玩水打翻了半盆,被他娘一巴掌打得哇哇大哭。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乾渴、焦躁的氛圍里。

  然而,沈家三房的新院子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明霞一大早起來,看著廚房門口那口滿滿當當的大水缸,還有灶台下儲藏室里擺放整齊的五六個水桶、水盆,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就連顧歲歲的洗澡盆都被張明霞指揮著沈向北裝滿了水。

  當然,這裡頭也有顧歲歲偷渡進來的水。

  有了這份底氣,張明霞心裡踏實多了。

  

  省著點用,這些水夠他們用上幾天的,而且每天還能再打兩桶。

  她把院門從裡面鎖好,決定今天哪兒也不去,誰來了也不開門,就怕那些眼紅的人上門來找麻煩。

  不過,怕什麼,偏就來什麼。

  與三房的「穩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沈家老宅的「忙亂」。

  其實老宅一大家子,雖然有十幾口人,但都是分了家也不算一戶,倒是比旁人多打了四桶。

  可因為一時難以適應,習慣性的舀了水洗手,然後用完了就潑到菜地里,不到中午,大房的水缸就見了底,連做晚飯的水都不夠了。

  二房因為都是沈蓮花幹活,她做事仔細,除了吃飯還剩了一桶水沒用。

  四房也一樣,因為人少也還剩了個缸底兒。

  可他們同樣人少,能幹活的也少,葉紅秀和沈寶楓又都不是幹活的料,平時還是沈老太太招呼沈向東給四叔家提上兩桶。

  今天可好,一下子沒水用,葛美玲仗著向東沒少給四房幫忙,連招呼都沒打,就把那一缸底兒的水給拿走了。

  葉紅秀是又氣可又不好意思說。

  照葛美玲那脾氣,她敢開口,葛美玲能把她那屋的房頂給掀了。

  就這,葛美玲用最後一點水煮了鍋稀得能當鏡子照的糊糊,還一邊攪和一邊罵罵咧咧。

  「這日子可怎麼過啊,這麼多人就指著這兩桶水,人都快渴死了!」

  她朝著門口的沈老太太抱怨道:「娘,你說這咋辦啊?下午還要上工,晚上飯都還沒著落。」


  因為頭天晚上,他們的打算在沈寶林的沉默中沒有任何進展,哪怕她臭罵了一頓,甚至揍了他幾下,都沒讓她散了火氣。

  沈老太太本來就鬧心,誰知道忽然又停了水,葛美玲還在這叫喚個沒完,她腦袋真的開始一陣陣的抽痛著。

  「吵啥吵........一家子沒一個省心的,能咋辦,有多少先用多少,不夠了上老二那看看,先對付過去,明天開始省著點兒不就行了。」

  沈寶樹是個自私自利的性子,也有些混不吝,但又不敢完全混不吝,所以沈老太太發話,即使他不樂意也把水讓了出來。

  第一天就這麼對付過去了,但是隨著停水時間的延長,家家戶戶都緊迫了起來,因為實在是又渴又餓,天天都有吵架的聲音的傳來。

  餓急眼的人眼睛是紅的,心是浮躁的,看啥都不順眼,越沒力氣腦子裡的想法就越多。

  為什麼?憑什麼?

  人都要餓死了還在乎什麼?

  於是,就有人盯上了看起來條件最好的沈家三房。

  村裡有戶人家,姓田,他們不是本地人,是當年打仗的時候過來的。

  一家四口人,一個肺癆的爹,一個瘸腿的娘,外加兩個兒子。

  剛到夾皮溝的時候,肺癆爹沒過多久就死了。

  瘸腿寡婦娘長得不錯,沒兩年就跟村里一個寡夫好上了。

  一個寡婦,一個鰥夫,各自帶倆孩子倒也是般配,兩人還生了兒子。

  可沒想到那鰥夫沒兩年也沒了,這下大家都對那寡婦娘另眼相看了。

  暗地裡都說這寡婦克夫。

  那鰥夫的家人都不待見這寡婦,但人家生了兒子,也沒法攆人走,就把他們一家四口人分出去單獨住。

  鰥夫前頭的倆兒子,人本家帶回去了。

  可寡婦生的這個,她死活不讓帶走,帶走她在這村里就更沒活路了。

  於是寡婦一個人帶著三個兒子住在夾皮溝的村尾,正好跟沈家一前一後。

  偏巧,田家大兒子在他十二歲那年在水裡玩的時候淹死了,只剩下一個田亮和沈金蛋。

  而田亮這孩子從小時候就蔫壞,他覺得整個村子的人都看不起他們家人,也對不起他娘,長大後人又懶惰,從不下地,整天就知道琢磨著怎麼偷雞摸狗。

  這不是,家裡沒錢又沒糧,他攢攏著娘帶著金蛋上沈寶林家借糧食。

  要說那沈金蛋跟沈寶林還是親戚,關係還挺近。

  沈老爺子是那鰥夫的親叔叔。

  「亮子啊,這能行嗎?咱們跟你三叔家一直都沒啥聯繫,這冷不丁的上門,人家能搭理咱們麼嗎?」

  寡婦娘愁苦的臉上憔悴不堪,兒子不爭氣,在村子裡風評不咋好,她也管不了。

  她自己雖說家裡家外的忙叨,可她本也不是幹活的料,忙來忙去也沒忙出啥名堂,還是兒子時不時弄點吃的回來才沒餓死。

  田亮滿臉煩躁,一腳把旁邊的小凳子踹飛了出去。

  「不行也得行,誰讓你沒用,找了個短命鬼,害的我跟著吃苦受罪,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小兒子當口糧。」

  現在家家不好過,有點兒糧食恨不得天天抱著睡覺,他都走空好幾家了,再不想法子弄點兒糧,他真要餓死了。

  寡婦娘見兒子又發火,頓時一聲不敢吭。

  於是第二天,田亮跟他娘就抱著金蛋敲響了沈寶林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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