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極其誅心，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從胡慧芬身上，轉移到了沈寶樹身上。
沈寶樹被她看得一個激靈，臉「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沒想到顧歲歲會突然點他的名，還是用這麼難聽的話。
「向南媳婦兒，你咋說話呢，還有沒有把我當你二大爺！」
「沒有？沒有你還不趕緊把二伯娘扶起來，帶她回去，讓她一個孕婦在這麼涼的泥水裡躺著，難道你不知道，這要是真落下了病根，以後遭罪的是誰？」
顧歲歲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沈寶樹的臉上。
沈寶樹沒說，只是沉著臉看向胡慧芬。
其實他知道媳婦兒過來，後來也看出胡慧芬的打算，只不過自從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可能有是個丫頭片子，就覺得反正生出來也沒用，那還不如別生出來，或者能換點兒東西回去。
但是沒想到這個侄媳婦竟然這麼狠心，連個孕婦都能視而不見。
胡慧芬回頭看到沈寶樹的臉，心裡一抖，以為他嫌棄自己給他丟人了，這時候要麼老老實實的起來回去挨上兩腳，要麼帶著糧食回去。
她心一狠，看著就在身邊不遠處的顧歲歲，猛地挪了幾步，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小腿！
「侄媳婦，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她抱得極緊，整個人都纏了上來，仿佛生怕顧歲歲跑了。
這個變故有些快，顧歲歲全副心神都在對面的沈寶樹身上，根本沒防備地上的胡慧芬會來這麼一手。
她腳下是剛潑了水、又濕又滑的泥地，被胡慧芬這麼一個成年人的重量猛地一拽，重心瞬間不穩。
「啊！」
顧歲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
她踉蹌了兩下，試圖穩住身形，但胡慧芬抱得太死了。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顧歲歲結結實實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堅硬的地面，硌得她尾椎骨一陣鑽心的疼，眼前都跟著黑了一下，那張一向鎮定的臉，瞬間變白。
顧歲歲的痛呼聲雖然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歲歲！」
張明霞臉上一陣慌亂，趕緊衝過去扶住顧歲歲的胳膊。
「歲歲你咋樣，沒事兒吧，哪兒疼啊......？」
顧歲歲好看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手捂著小腹，貝齒緊咬著下唇，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那張原本鎮定自若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娘......娘.......我肚子疼.......！」
而就在這片混亂中，一個眼尖的婆娘，指著顧歲歲坐倒的地方，發出一聲更高分貝的驚叫：
「血！你們看！地上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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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眾人赫然看到，在顧歲歲身下的泥水裡，一抹刺目的紅色，正緩緩地洇開。
那抹紅色，在渾濁的泥水裡，顯得格外刺眼。
血！
這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胡慧芬的肚子，轉移到了顧歲歲的肚子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眾人心中升起。
胡慧芬是懷孕了，全村都知道。
可顧歲歲，她是新媳婦，嫁過來也有一段時間了，跟沈向南感情又好得蜜裡調油.......
難道........難道她也........
這個猜測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一個年輕媳婦，剛剛摔了一跤，身下就見了血。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尤其是那些生過養過的婆娘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這是........動了胎氣？」
「天爺啊，不會是小產了吧？」
「向南媳婦.......也懷上了？」
竊竊私語聲，像是被點燃的引線，瞬間引爆了整個院子。
張明霞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歲歲.........懷孕了？
她怎麼不知道？
不對，兒子和兒媳婦到底圓房了沒有？
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那灘血.......那灘血是真的，萬一........
「我的孫子........我的大孫子啊！」
張明霞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她抱著顧歲歲，有些手足無措，想扶又不敢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歲歲，歲歲你怎麼樣？你別嚇娘啊！」
沈寶林和沈向北也嚇傻了，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死死地盯著顧歲歲身下的那片紅色，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地上的血，又看看一臉痛苦的兒媳婦，心裡湧起滔天的悔恨和憤怒。
都怪他，都怪他心軟，開了那扇門，引來了這群豺狼！
他猛的朝沈寶樹撲了過去，握緊的拳頭砰砰的落在沈寶樹身上。
沈寶樹比沈寶林力氣大，但一時沒反應過來，足足的挨了好幾拳。
等他掙扎著反抗起身時，後頭沈向北的眼睛也就紅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猛地沖轉過頭，死死地盯住了還抱著顧歲歲小腿、一臉呆滯的胡慧芬。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她生吞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胡慧芬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
然後扯住沈寶樹的胳膊，父子倆把他好一頓揍。
而胡慧芬也傻了。
她只是想撒潑耍賴，訛點糧食，她沒想過會鬧出人命啊！
顧歲歲懷孕了？
還因為她，流產了？
不.......不會的.......
胡慧芬看著那灘越來越大的血跡，又看看張明霞那要吃人的眼神，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沈家三房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張明霞能把她罵得狗血淋頭，顧歲歲敢拿髒水潑她，要是她們的寶貝孫子（兒子）沒了，她們能活剮了她！
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貪婪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