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頭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菸葉,有段時間沒抽,本來還有些捨不得,沈向南一問,他連著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
一輩子沒在小輩兒面前放下臉,卻因為當時一個決定在兒子孫子面前都低了頭,偏偏兒子孫子都因為這點兒小事兒不依不饒。
不過,老四說的對,現在老三家正在風頭上,為了其他的孩子,他這老臉還得繼續放,不過,老太婆的法子也先試試,總不能真讓他們把錢都給嚯嚯了。
就當.......先替他們攢著。
「向南啊,也沒什麼大事兒,你爹沒跟你說嗎,這兩天忽然冷了,你奶這頭疼的受不了,你大伯說想要帶你奶去縣裡醫院好好看看。
你奶年紀大了,這一年一年的......唉!」
「咳咳咳......咳咳......」
屋裡頭,沈老太適時的咳嗽了起來。
沈向南只當自己不知道今天白天的事兒,明確的表示道:「爺,奶奶既然病了,那是應該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你放心,我們雖然分家了,但老人看病的錢,我們該出多少出多少。」
聽著跟沈寶林一樣的話,沈寶楓這時候扶著門框下了地,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咳咳.....向南,不是我們不願意送娘去醫院,你也知道,當初我們分家的時候,每家就分了幾十塊錢,大隊上又沒發糧,這半年過去,家裡的那點兒錢全都買了高價糧,現在哪兒還湊的出錢來給你奶看病。」
一邊說著,沈寶楓又咳嗽了起來,瘦弱的臉瞬間紅潤。
他苦笑著搖搖頭。
「你看四叔我,病著都沒錢抓藥......不過,我這是老毛病了,吃藥也不好使,可你奶這身體......向南,現在咱們全家就你們三房的條件好。
你就算是記恨我們幾個叔伯,可你奶對你不薄,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沈寶林站起身,拽了一把沈向南。
「老四,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啥叫向南不能撒手不管。
我上午就說了,給娘看病是我應該的,我也願意出錢,可我們家蓋房子就花了不少錢,都是向南跟單位預支出來的。
再說當初分家我們啥也沒分到,都是靠著向南的工資一點兒一點兒添置出來的,向南的身體也還沒有痊癒,心臟都還帶著彈片兒,時不時的就要去醫院檢查。
還有向南媳婦兒,她好好的一個媳婦兒攤上那麼一檔子事兒,身子虛的都下不了炕,這都沒啥好東西給她補補。
現在要給娘看病,咱們就去大隊上借,借完了大家分攤下來,各自還各自的,是你們一直都不樂意去才定不下來,還耽誤了娘一天。
這麼晚了又把我們爺倆叫過來,說來說去不還是這麼回事兒.......要不這樣,大哥,你是老大,爹娘也是跟著你的,大隊長那兒,咱們兄弟倆一起去。
到時候借了錢,讓老二和老四也去按個手印兒不就完了。」
沈寶林頭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他的話音剛落,屋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看著他在睜著眼睛說瞎話,老三這嘴......啥時候這麼能說又會忽悠了!
還顧歲歲身子虛?
她爬山走個來回臉不紅氣不喘的哪兒虛了?
沒東西補還說要供孩子們讀書?擱這兒哄誰呢!
還有,他們都住在一起,娘是不是真的有病,他們心裡明鏡的,現在無緣無故的借錢往身上攬帳,他們才不樂意。
「老三,你說的不是沒道理,可現在不是還不知道娘是咋回事兒,這不是向南對縣裡熟悉,讓他領著娘先去檢查看看,到時候才好看情況決定啊!」
「這有啥看情況的,那醫院又不是向南開的,他熟悉啥,就算是他住院住的時間長,那不也得老老實實的去掛號聽醫生的嗎!」
沈寶林一步不讓,嘴跟開了光一樣的也不悶著了,就連沈向南都詫異的看著親爹。
難道是娘給爹開了小灶課?
沈寶根和沈寶樹都沒有再開口,一個是心虛,一個也覺得有些心虛。
至於葛美玲,她早就服了氣了,三房各個都跟縮了頭的王八一樣讓人無處下手,她可不費那個勁了。
而沈老頭臊眉搭眼的瞪著油鹽不進的沈寶林,再看看一聲不吭的沈向南,重重的吸了一口煙後,沉聲說了一句:「行了,都別吵了.......老三,你就說吧,今天這錢你拿是不拿!」
沈向南無奈的看著這一屋子人。
「爺,大伯,你們誰也不用逼我爹,你們不就是為著供孩子讀書的事兒嗎,這麼說吧,不管你們今天都是咋打算的,我就明著跟你們交代了。
以前的事兒,我其實沒那麼計較,也不打算計較,畢竟我現在是好好的站在這裡。
但是.......既然咱們已經分了家,那就是兩家人。
我們完全家可以嚴格的按照分家文書上寫的那樣去做,但你們到底是我的親爺奶,親叔伯,即使咱們以前有些不愉快,可你們就是我們的親人。」
說到這裡,沈向南看著他們話鋒一轉,拿出了他的「胡蘿蔔」。
「.......就像今天,我在縣裡得知了一個消息,縣煤礦最近要招臨時工,一個名額五百塊錢。
雖然累點,但以後也能轉正,我當時就想好了哪怕跟朋友借錢,跟廠里預支工資,都要把這個名額買下來給向北。」
沈向南再次停頓了一下,給他們一些消化時間,然後不等他們問東問西,他又接著說。
「我知道你們聽了這消息都很激動,甚至想要這個名額,但你們有錢嗎?
也別說什麼讓我把錢先借給你們哪個人,然後你們以後慢慢還。
說實在的,我沒那麼大方,我自己親弟弟我媳婦兒都還沒工作,再怎麼也輪不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