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要斷奶,張明霞頓時一百個不願意。
在她老一輩的觀念里,麥乳精和奶粉再金貴,哪有親媽的奶水有營養?
孫子才剛滿六個月,她原本盤算著怎麼也得讓兒媳婦餵到一周歲的。
可眼下看著兒媳婦這疲於奔命的架勢,不斷奶怕是真的不行了,總不能把大人給熬壞了。
「唉,那也只能這樣了......你等著,我把家裡的糧票和肉票都給你拿上,你在學校可得好好吃飯,別捨不得花錢,身子骨最要緊!」
昨天顧歲歲剛把身上的票證都交給了婆婆保管,這會兒見婆婆又拿出來塞給她,也沒有推辭。
雖然她空間裡屯著不少吃食,但在學校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食堂該去還是得去的,總得做個樣子。
接下來的日子,顧歲歲便正式開啟了她忙碌而充實的大學生活。
班裡的同學都是新面孔,但經過幾天的相處,大家也漸漸熟絡了起來。
整個班級里唯三的女同學,除了顧歲歲,另外兩個也都是外地考來的。
那兩個女孩因為都選擇了住校,又分在同一個寢室,很快便形影不離、出雙入對。
唯獨顧歲歲,每天總是踩著晨光來,頂著夜色走。
除了上課和去食堂,有時間就去圖書館,跟同們的關係不遠不近。
反倒是寧祁順的態度,成了班裡同學私下議論的焦點。
開學第一天,這位京城少爺明明當著全班的面,對顧歲歲表現出了極強的占有欲和好感。
可誰承想,自打那天之後,他不僅再也沒往顧歲歲跟前湊過,甚至在路上碰見了都繞道走,仿佛躲煞星似的對她不理不睬。
這巨大的反差,不由得讓大家感覺到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每當有人好奇地去打趣寧祁順時,這位一向好面子的大少爺就像是惱羞成怒一般,眼神閃躲地強行挽尊。
「去去去,瞎說什麼呢!是你們誤會了,我那天根本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單純地表達一下對新同學的歡迎罷了!」
寧祁順是個要臉面的,既然知道了顧歲歲是已婚婦女,自然不想再跟她有什麼瓜葛。
後來,馮笠冬再問起顧歲歲的時候,寧祁順為了不丟面子,也只是說他不感興趣。
卻不想,馮笠冬來了興致。
「果然是祁哥,眼光就是高,這麼漂亮的你都不感興趣,那不如我去試試,真要是能把這仙女一樣的姑娘追到手,那帶出去多有面子。」
要說馮笠冬是寧祁順的跟班其實也不完全正確。
畢竟寧祁順要讀書,高中大學學業都挺緊張,每天能出來玩兒的時間並不多。
馮笠冬只是在他有時間的時候陪他一起玩兒,平時也有自己的圈子。
那個圈子裡的人都是跟馮笠東一樣的,初中畢業,不再繼續讀書,又沒有工作的無業游民。
他們糾結在一起,整天滿街溜達招貓逗狗,無所事事。
寧祁順張了張嘴,他也知道馮笠冬平時的為人,想說不讓他去。
可再一想到顧歲歲故意隱瞞結婚,害他在班級同學間丟人,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去就去吧,馮笠冬他們也就是小打小鬧,不會真的對顧歲歲做什麼.......就當是給她一個教訓了。
........
周六這天,顧歲歲下晚自習後,便匆匆收拾了書包準備回家。
明天就是周日了,這是她開學以來的第一個休息日。
忙碌了一個禮拜,她打算明天哪兒也不去,就舒舒服服地待在家裡,好好陪陪她那白白胖胖的寶貝兒子。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原本走大路,得沿著未名湖繞上大半圈,平白多出不少路程。
第三天的時候,顧歲歲無意中摸索出了一條捷徑。
從這條小路穿過去,能省下兩三分鐘的時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地方實在有些荒涼。
白天的時候,這裡偶爾還有幾個步履匆匆的學生經過,可一到了晚上,因為跟宿舍區完全是兩個相反的方向,這條小道上簡直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但顧歲歲向來是個藝高人膽大的,手裡又拿著手電筒,自然不會害怕。
她推著自行車拐進小樹林,順著那條羊腸小道往校門的方向騎去。
秋夜的涼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車輪碾過落葉的「咯吱」聲。
剛騎到一半,顧歲歲無意間一瞥,忽然發現樹林的縫隙深處,隱隱透出一陣明明滅滅的光亮。
因為隔得有些遠,那光點看著極小,也就針尖般大。
猩紅的一點,在濃稠的夜色中閃爍,像是一簇微弱的火光,又像是.......某種被人刻意壓抑著的呼吸。
若不是她夜裡眼神好,精神又緊繃著,恐怕壓根兒注意不到。
顧歲歲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電筒,朝著光亮的方向猛地掃了過去,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起來。
「不用嚇唬我,我也是上過學的,晚上飄在半空的光,大概率就是磷火........這京大校園都建了多少年了,地下埋過什麼屍骨之類的,也算正常。」
樹林的那頭她知道,是學校的檔案庫房,裡面堆放的都是些陳年舊檔,沒什麼大用處,卻也沒銷毀。
聽說那地方常年落著大鐵鎖,除了後勤處的人,平時根本沒人會關注。
顧歲歲在心裡默默安慰完自己,便將手電筒的光束收了回來。
等她再扭頭看去時,那邊已經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那點猩紅的火光果然不見了。
顧歲歲面色微微一松,懸著的心也緩緩落回了肚子裡。
「肯定就是磷火無疑了。」
然而,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卻壓根沒察覺到,自己踩著自行車腳踏板的雙腿,正不受控制地越蹬越快。
顧歲歲一口氣衝出校門,如往常一樣,準備順著路邊的大道往家騎。
就在她剛捏了一把剎車,準備調整方向時,夜風中忽然傳來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呼喚。
「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