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夜風微涼。
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妖禍洗禮，街道上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陸淵與沈煉並肩走在返回鎮魔司的路上，周圍靜謐無聲。
「陸淵，對於陛下封你為東境總督副手一事，你怎麼看？」
沈煉雙手負背，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陸淵沉吟片刻，如實答道：「表面上看，這是天大的恩賜，連升數級。」
「但屬下心中，卻還是有些說不出的疑惑和不安。」
沈煉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抹讚許：「說說看，哪裡疑惑？」
陸淵眉頭微蹙，條分縷析地答道：
「屬下畢竟是沈公您提拔上來的人，又修煉了您的極道秘術，身上打著您的烙印。」
「陛下今日此舉，明擺著是在削您的兵權，理應在東境安插更多皇室的心腹才對。」
「可他卻偏偏讓我去輔佐神武王，這本身就透著一股古怪。」
沈煉微微頷首，眼中的讚許之色更濃。
「你能看透這一層，很不錯。」
沈煉神色鄭重了幾分，叮囑道：
「伴君如伴虎，此次東境之行，恐怕絕非表面那般簡單，你若去，定要萬分小心。」
說到這裡，沈煉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陸淵。
「你若不願去這東境蹚渾水，本官可以拉下這張老臉，去向陛下求個情。」
「嘗試著讓陛下收回成命，保你留在皇城。」
陸淵腦海中瞬間閃過中興帝看向自己時，那一抹隱秘而狂熱的眼神。
他只覺得脊背有些發毛，總感覺那老皇帝沒安好心。
沉默片刻，陸淵拱手道：「那就有勞沈公了！屬下還是願意留在沈公麾下，為沈公效犬馬之勞。」
陸淵此話，無疑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沈煉對陸淵的表忠心頗為滿意，頷首道：
「這幾日我便會入宮面聖，盡力讓陛下收回成命。」
略過這個沉重的話題，沈煉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笑意。
「不說這些了。此次朝聖大比，你的表現，本座都看在眼裡。」
沈煉不吝讚美之詞：
「不僅將《極道·歸墟變》修煉得爐火純青，更能以半步三品之姿，逆伐三品妖王！」
「這等戰績，堪稱驚世駭俗。」
沈煉拍了拍陸淵的肩膀，拋出了一個重磅許諾：
「本座打算破格提拔你為鎮魔司新任巡察使。」
「同時，我會親自去一趟鎮魔司寶庫，為你挑選一塊極品法相真骨！」
「屆時本座還會賜予你一些提升晉升三品的丹藥，助你早日突破三品。」
聽到沈煉處處為自己著想，甚至連珍貴的法相真骨都準備好了。
陸淵心中一暖。
他略一思忖，覺得在沈煉面前，還是透露一些底牌為好。
「感謝沈公厚愛，陸淵銘記於心。」
陸淵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不過……法相真骨就不必了，實不相瞞，屬下已經突破三品了。」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沈煉愣在原地，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極度愕然的神色。
他死死盯著陸淵，似乎想看透這小子是不是在開玩笑。
「突破三品需要法相真骨，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法相真骨？」
沈煉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不由得出言詢問。
陸淵笑道：「其實在朝聖大比之前，屬下因在上林苑為長公主殿下贏下賭鬥。」
「長公主殿下便答應讓我在皇室寶庫挑選一塊法相真骨，以備屬下日後突破三品之用。」
「屬下本以為這塊法相真骨要很久以後才能用上，卻沒想到在此次皇城妖禍中就派上用場了。」
沈煉頷首，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目光中滿是讚賞之色，道：
「好！本座果然沒看錯你，不對，是你大出本座的意料之外。」
「二十歲不到的三品宗師，縱觀大羲建立千年以來，你是第一個。」
陸淵愕然，小聲問道：「沈公謬讚了，與您相比，屬下還差得遠呢。」
沈煉搖頭笑道：「你小子就別謙虛了！本座突破三品的時候，已經快三十歲了。」
「史書上記載，那位驚才絕艷的太祖皇帝，也是在二十多歲突破三品的。」
陸淵乾笑一聲，頓時不敢說話了。
他最清楚自己的事情，若不是靠著竊天珠的外掛，他哪可能這麼快突破三品。
而且以他的資質，若是按部就班修煉的話，恐怕此生最高成就也就八品吧。
沈煉的神色很快就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你突破三品之事，暫時不要向外界透露半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此次你在朝聖大比表現驚人，早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連陛下也注意到你。」
「若是這時候你突破三品的消息傳出去，非但不是福，反倒是禍。」
陸淵心領神會，問道：「沈公是擔心皇室那邊？」
沈煉頷首，平靜地道：「這些年，鎮魔司發展太快了，且人才輩出。」
「本座已經儘量低調了，但依舊成為了皇室的眼中釘肉中刺，哪怕知道本座是忠於大羲的。」
「但威脅從來不是你的心是忠還是奸，而是取決於你自身的力量是否威脅到別人了。」
「哪怕你再忠心，但有朝一日你的力量太過強大的話，那便是巨大的威脅。」
「沒有人願意賭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忠心，反倒是死人才是最忠心的，也最沒有威脅。」
陸淵心中一凜，他早就瞧出皇室與鎮魔司之間的嫌隙。
但從沈煉這句話中，讓他意識到，兩者之間的矛盾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難怪中興帝此次藉機發揮，將沈煉東境兵權直接給削了。
「陸淵！說句難聽的，若非大羲朝被四大勢力合圍，處境堪憂。
以聖上的性格，恐怕早就對沈某人出手，以絕後患了。
若是讓他知曉，你是如此年輕的三品宗師，絕不是好事。
他不會讓鎮魔司再出一位比我更逆天的武道天才。」
沈煉緩緩開口，但所說的話，卻令陸淵心中發寒。
他已經隱隱明白沈煉要他隱瞞自身修為的良苦用心了。
「而且我讓你隱瞞修為，也有另一層用意。」
沈煉笑看著陸淵：
「你若還是半步三品，聖上在我勸說下是有概率收回成命。」
「若你是三品，那聖上絕不會收回成命，他不會讓你脫離皇室的掌控。」
陸淵心中一寒，對沈煉抱拳道：「多謝沈公指點！」
陸淵暗自打定主意，此次修為絕不能輕易暴露。
且他必須要變得更強才行。
只要他足夠強，誰也壓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