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禾皺了皺眉,「什麼狗?朕怎麼不知道?」
「兩年前路邊撿的。」
「不聽話嗎?」
少虞眼角餘光掃過殿門口的祈川,彎了彎嘴角。
「凶得很,不好惹。本宮得回去看著。」
少禾順著她視線,看了祈川一眼。
暗衛。
「那阿姐明日來嗎?」
「明日再說。」
少虞轉身往殿外走,這次少禾沒有再攔。
祈川側身讓開殿門的位置,等她走過來了,才跟上去。
出了永寧宮殿門,九級台階走完,少虞的腳步慢下來。
「祈川。」
「屬下在。」
少虞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冬日的薄陽下輪廓分明,睫毛垂著,視線落在前下方的台階上。
她朝勾了勾手指。
祈川走上前去,動作乾脆利落地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少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彎起嘴角。
她就喜歡看他跪著的樣子,姿態恭敬到了骨子裡,可周身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明明跪著,卻像一個不肯低頭的王。
「殿下有何吩咐。」
少虞沒有立刻說話。
她就那麼垂眸看著他,目光從他束得整齊的發頂滑到他寬闊的肩,從他肩頭滑到他跪在冰冷石階上的膝蓋。
風從宮牆那頭刮過來,帶著乾燥的寒意。
「本宮說你是條狗。你聽到了?」
「聽到了。」
「不生氣?」
「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
少虞挑了挑眉,彎下腰來,湊近他的耳畔。
「那本宮今日要是牽著你回去呢?」
祈川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垂著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殿下想牽便牽。」
少虞笑出了聲。
「那等回去了,本宮拿鏈子拴你床頭,夜裡想牽就牽,想騎就騎。」
祈川整個人僵住了,耳廓的紅一路燒到脖頸,喉結上下急促地滾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直起身來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起來吧。」
祈川站起來。
少虞已經轉身往宮門方向走了,淨慈和一眾丫鬟趕緊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指尖垂在身側,微微蜷了蜷,又鬆開了。
出宮的馬車上,少虞歪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馬車晃了一下,她睜開眼,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市上人來人往,喧鬧聲隔著帘子傳進來,和宮裡的死寂完全不同。
她放下車簾,目光落在祈川身上。
風把他衣領吹得翻起來,露出後頸一截皮膚,被冷風吹得泛白。
「外面冷,進來。」
祈川頓了一下,「屬下在外面守著就好。」
「本宮說了進來。」
祈川沉默了一瞬,掀開車簾,低頭鑽了進來。
馬車雖大,但置辦的物件實在多,少虞一個人躺著剛好,再加上祈川就顯得逼仄了。
他在車門處坐下,離她最遠的位置,膝蓋幾乎抵著門框。
少虞靠在軟墊上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食指向他勾了勾。
祈川垂下眼,慢慢挪過來,在她面前停下跪下。
少虞撐著身子坐起來,她伸出手,指尖點了點他的膝蓋。
「跪著舒服?」
祈川沒說話。
少虞笑了一下,手指順著他的膝蓋往上,滑過他的大腿,停在他腰側的位置,輕輕戳了一下。
「今日在永寧宮,少禾抱著本宮的時候,你站在門口,在看什麼?」
祈川的睫毛顫了一下。
「什麼都沒看。」
「什麼都沒看?」少虞歪了歪頭,「那你的拳頭攥那麼緊做什麼?」
「……屬下不該看的。」
「本宮讓你看了嗎?」
「沒有。」
「那你還看。」
祈川閉上了嘴。
少虞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她重新靠回軟墊上。
祈川還跪著,沒有起來。
少虞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
「別跪了,坐著吧。膝蓋不想要了?」
祈川這才在車門處坐下,離她還是最遠的距離。
少虞看了看那個距離,沒再叫他過來,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馬車剛在長公主府門前停穩,外頭就傳來一陣騷動。
祈川掀開車簾先下了車,少虞的手從帘子里伸出來正要搭在他手臂上,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里沖了過來。
撲通一聲跪在馬車前。
「長公主殿下!草民李懷瑾,求殿下救命!」
祈川的動作比念頭快。
那人還沒來得及抬頭,胸口已經挨了一腳,整個人被踢飛出去,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兩滾,狼狽地趴在一灘雪水裡。
他掙扎著爬起來,額角磕破了,血順著眉骨往下淌,顧不上擦,又跪直了。
祈川擋在少虞身前,手按在腰間劍柄上。
「殿下!草民不是刺客!學生是讀書人,求殿下給一個機會!」
少虞撩著車簾沒動,垂眸看著跪在雪水裡的人,目光懶洋洋地從他臉上掃過。
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補丁打在袖口和肘彎,寒酸到了骨子裡。
可那張臉確實不錯,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條利落,即使額角磕破了淌著血,也不掩清雋。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百姓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這就是長公主吧?」
「聽說長公主好男色,這書生怕不是送上門來的……」
「膽子也忒大了,萬一被砍頭呢?」
「砍什麼頭,你看長公主那眼神,明明是在打量貨色……」
小七的聲音響起:
【宿主,這個人叫李懷瑾,二十四歲,準備考取功名。前不久母親去世沒錢安葬,聽說長公主淫亂好男色,便上門想求個機會。】
【原來是劇情里少虞嫌棄他窮酸,讓人轟出去了。後來他找上沈霜靈,沈霜靈心善,資助他讀書趕考,一路扶持他成了狀元。再後來男主登基,推翻賀家勢力的時候,這人也參與了裡應外合,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助力。】
少虞聽完,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淫亂好男色。
她倒是第一次被這麼形容。
「攔著做什麼?」
少虞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祈川側過臉來看她,眉心蹙了一下。
她走到李懷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雪水裡的書生,彎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血從他額角滑到眉骨,又順著鼻樑往下淌。
「模樣生得不錯。」
李懷瑾渾身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牙關磕了兩下,硬撐著沒躲開她的目光。
「殿、殿下……」
少虞鬆開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
「帶進府。」
祈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終於沒忍住,低聲喊了一句:「殿下。」
少虞偏過頭來看他,挑了挑眉。
祈川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此人來路不……」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對本宮做什麼?倒是你,一腳把人踢飛出去,把臉磕破了,破了相你賠本宮?」
祈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少虞沒再理他,轉身往府門走,路過李懷瑾身邊時丟下一句:「帶他去包紮傷口,換身乾淨衣裳。」
李懷瑾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
「謝殿下救命之恩!」
「別急著謝,本宮可不是白救人的。」
祈川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淨慈招呼人把那個書生從雪地里扶起來。
阿九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門邊,探頭探腦地看了半天,又縮回去了。
少虞走了幾步發現祈川沒跟上來,停下來側過臉。
「還站著做什麼?進來。」
祈川垂下眼,鬆開劍柄,抬腳跟了上去。
那書生被領進府的時候,祈川從他身側走過,沒有看他,李懷瑾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