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川沒說話。
少虞放下筷子,又說了一遍:「真的。就是看好他的腦子。他那個人,腦子轉得快,會審時度勢,將來在朝堂上肯定有用。我留他,是看中他的才。」
「你從來不誇人,今日誇他這麼多。」
少虞挑了挑眉,忽然彎起嘴角。
「不誇人?我剛剛在床上誇了半個時辰呢,我說祈川好棒……」
「那不一樣。」
祈川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偏過頭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了滾,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少虞歪著頭看他,看他從耳廓紅到脖子根,看他端著茶盞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忽然笑出了聲。
「怎麼不一樣了?不都是誇你?」
祈川放下茶盞,抬眼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了一句:「那是伺候得好。他那是腦子好。」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伸手捏住祈川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連你自己都不放心?」
到了下午,少虞正靠在窗前剝橘子,淨慈從外頭走進來,臉上帶著點笑意。
「殿下,李公子被放出來了。陛下讓人安置在了城南的狀元客棧,離貢院不遠,說是方便他溫書。」
少虞把一瓣橘子送進嘴裡,嚼了嚼,彎起嘴角。
祈川這個時間應該在養心殿批摺子,她想了想熟練的解開鏈子,站起來往外走。
淨慈跟了兩步,猶豫道:「殿下,陛下那邊……」
「本宮去看看他。」少虞腳步沒停,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了淨慈一眼,「不用跟著。」
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養心殿。
少虞推門進去的時候,祈川正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硃筆擱在手邊,眉心微微擰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嘆了口氣。
「開來現在連鏈子都鎖不住你。」
少虞沒答話,走過去繞到御案後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來誇誇你,不錯!執行力很強。」
祈川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從御案後面拽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少虞被他拽得往前一栽,雙手撐在他肩上穩住自己,低頭看著他的臉。
「大白天的,御書房,外頭還有人呢。」
「沒人敢進來。」
祈川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慢慢摩挲,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嘴角,先是輕輕蹭了一下,然後含住了她的下唇。
少虞被他親得身子發軟,「……你這是謝恩呢,還是討賞呢?」
祈川沒回答,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手掌從她腰側移到了後腰,將她整個人按向自己,吻得又深又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氣,偏過頭躲開他的嘴唇,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靠在他肩頭,閉著眼睛,聲音有點啞。
「祈川,以後不吃醋了?」
祈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發頂。
「儘量。」
「也不許鎖著我。」
「……嗯。」
*
春闈放榜那天,長公主府舊址的石獅子上被人貼了紅紙。
少虞聽淨慈說起這事時正在梳頭,銅鏡里映出一張倦懶的臉。
「李懷瑾?」
「回殿下,是李公子。春闈第一,殿試第一,策論第一,連陛下親自加試的那道實務題,也是第一。」
少虞眉梢微微挑起,「倒是不負本宮的銀子。」
當天下午,祈川在養心殿召見了李懷瑾。
李懷瑾穿了一身新制的青衫,是放榜後同科們湊份子給他做的。
他跪在御案前,姿態恭謹。
祈川低頭批摺子,硃筆在紙上劃拉了兩下,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李懷瑾,你要什麼?」
李懷瑾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
「臣什麼都不要。臣只求陛下一件事。」
祈川的筆尖頓住了。
「放了長公主。」
殿內安靜了片刻。
祈川將硃筆擱下,靠在龍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李懷瑾直起身來,和祈川對視,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種窮書生才有的倔。
「臣請陛下,放了長公主。」
祈川站起身,從御案後繞出來,一步一步走向他,他走到李懷瑾面前停下,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劍尖抵上李懷瑾的咽喉,「你再說一遍。」
「臣說,請陛下放了長公主。」
話音剛落,劍尖往前送了半寸,皮膚被刺破,一縷細小的血珠順著劍刃淌下來。
「臣的命是長公主救的,當年臣走投無路,母親死了沒錢安葬,是長公主收留了臣。沒有她,臣早就在那個冬天凍死在街頭了,哪來的今日?」
祈川沒有說話,劍尖也沒有收回。
「長公主當年讓臣考取功名,讓臣效忠龍椅上的人。臣那時候不明白,後來才想通她說的從來不是她的弟弟。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讓臣考取功名,效忠的那個人,是陛下。」
「她用她的銀子養著臣,讓臣讀書,讓臣趕考,讓臣站到金鑾殿上,不是為了她自己。她是為了陛下,為了給陛下培養一個能用的人。」
祈川的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臣不知道陛下和長公主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臣知道,長公主對陛下,從來不是陛下想的那樣。臣說完了。陛下要殺要剮,臣絕無怨言。」
殿內安靜了很久。
祈川的手腕一轉,將劍收了回來,他沒有再看李懷瑾,轉身走回御案後面,重新坐下,拿起硃筆。
「退下。」
李懷瑾愣了一瞬,隨即重重磕了三個頭,退出了養心殿。
那天傍晚,祈川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到永寧宮。
少虞正坐在窗前翻一本閒書,聽見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他從身後撈了起來。
書掉在地上,她被他按進錦被裡,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他再急,也會先親親她的額頭、蹭蹭她的嘴角、再急也會說說情話逗逗她,進行一下預熱。
今天沒有,上來就是鋪天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