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的餘熱還沒散盡,遞摺子的人已經排到了養心殿門外。
「陛下,臣以為,皇后娘娘身側伺候的人手不足,應……」
「說人話。」
大臣擦了擦額頭的汗:「臣的意思是,陛下也該充實後宮了。皇后娘娘固然賢德,但陛下登基不久,子嗣為重,宜廣納妃嬪,綿延皇嗣。臣已經擬好了名單,皆是京中名門淑女,品貌端莊……」
祈川靠在龍椅上,沒接那摺子,也沒說話。
福安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看了祈川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心裡默默給這位大人點了根蠟。
祈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你是覺得朕不行?」
大臣一愣,隨即撲通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臣不敢!臣絕無此意!陛下龍體康健、日理萬機、精力充沛、萬死不辭……」
「那你什麼意思?」
「臣……臣的意思是……」
「你覺得朕一個人伺候不了皇后,要找人幫朕分擔?」
大臣渾身都在抖,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忽然福至心靈,猛地磕了一個頭:「臣的意思是……是……臣近日夜觀天象,見紫微星大盛,皇后娘娘鳳儀天下,根本不需要別人分擔!是臣多嘴!臣該死!」
祈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冷意收了幾分。
「下次說人話。」
「是!臣遵旨!」
大臣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養心殿,出門的時候和門檻來了個親密接觸,膝蓋磕得生疼也顧不上揉,爬起來就跑。
此後幾天,祈川的案頭還是源源不斷地出現各種摺子。
有的說子嗣為大,有的說不孝有三,有的拿前朝舊例說事,有的搬出祖制禮法,角度五花八門,中心思想只有一個:
陛下,您該納妃了。
祈川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和之前一樣,摺子看都不看,直接丟進火盆里。
福安每天的工作多了一項——生火。
這天少虞在御花園裡溜達,路過假山石的時候,聽見幾個宮女躲在後面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今天又有人遞摺子讓陛下納妃,陛下直接把摺子扔火盆里了,那大人的鬍子都被燎了一半!」
「哪個大人?」
「好像是御史台的張大人,五十多歲了,鬍子花白,被燎得只剩半截,哭著跑出來的。」
「小聲點!不要命了?」
「不過說真的,陛下對皇后娘娘也太好了吧。聽說陛下連皇后娘娘的洗腳水都要親自試溫度,堂堂一國之君,給皇后端洗腳水……」
「可不是嘛。我要是皇后娘娘,做夢都能笑醒。」
「你?你下輩子吧。」
少虞靠在假山石上聽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咳了一聲。
假山後面瞬間安靜了,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裙擺摩擦聲,幾個宮女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少虞看了她們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祈川回永寧宮的時候,發現少虞心情特別好。
她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碟葡萄,一邊吃一邊哼著小曲。
祈川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從她碟子裡拈了一顆葡萄。
「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你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哼歌。」
少虞瞥了他一眼,彎起嘴角,「聽說你今天把御史大人的鬍子燎了?」
祈川剝葡萄皮的手頓了一下,「他活該。」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讓你納妃,為你好。」
祈川將剝好的葡萄送到她嘴邊。
少虞張嘴接了,嚼了嚼咽下去,又說:「其實吧,我覺得納妃也沒什麼不好的。多幾個人伺候你,我也省得天天被你折騰,腰都快斷了。」
祈川剝葡萄皮的手徹底停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少虞,目光從她彎起的嘴角慢慢掃到她微微上揚的眼尾。
「你想讓我納妃?」
少虞歪了歪頭,「我說了算?」
「你說什麼都算。」
少虞愣了一下,她原本想逗逗他的,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正要再說點什麼,祈川忽然俯下身來,將她整個人按進錦被裡。
葡萄碟子被碰翻了,幾顆葡萄滾落在枕頭上,紫色的汁液沾在白色的枕巾上。
「祈川!葡萄灑了……」
「明天換新的。」
「你……」
「你讓我納妃。」
祈川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占有欲。
「阿虞,你想讓別人碰我嗎?」
少虞被他壓得動彈不得,伸手去推他的臉,「我開玩笑的……」
「我不要別人。」
祈川的吻落下來,從她的耳廓一路吻到鎖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每一寸皮膚都要親自確認過才肯罷休。
「我只要你。」
「誰讓你整天……唔……」
她的嘴被堵上了。
祈川吻得很認真,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一下一下,不急不躁,把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刻進記憶里。
少虞被他吻得腦子發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應了他。
祈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更深地吻了下來,手掌貼上了她的腰側,拇指隔著薄薄的寢衣,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祈川……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沒有。」
「那你手抖什麼?」
祈川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確實在微微發顫。
他將手收了回來,握成拳放在她耳側,俯下身去將臉埋在她頸窩裡。
「阿虞,你別讓我納妃。」
少虞被他壓在身下,聽著他悶悶的聲音,忽然覺得有點心疼,也有點想笑。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的頭抬起來。
「逗你的,傻子。」
祈川看著她的眼睛。
「你要是敢納別人,」少虞彎起嘴角,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我就把你鎖永寧宮,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祈川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他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判若兩人。
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那雙一貫深沉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少虞看呆了。
「祈川。」
「嗯。」
「你以後多笑笑。」
祈川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又彎起嘴角。
「好。」
「那你現在下去。葡萄汁沾了我一頭髮。」
「我幫你洗。」
「誰要你幫我洗?你每次幫我洗都要洗一個時辰,我頭髮都快被你洗禿了……」
「這次保證不做什麼。」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