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書房裡的安靜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傅司珩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三四個小時的跨國會議,從財報分析到下一季度戰略部署,內容多得讓人頭疼。
以往開完這種會議他會去沖一杯黑咖啡,或者站在落地窗前抽一支煙,用絕對的清醒把疲憊壓下去。
但今晚他沒有動,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沙發上那個人。
他偏過頭,少虞還在睡。
薄毯滑到了腰際,那條淺杏色的吊帶裙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她側躺著,膝蓋微微蜷起來,裙擺因為這個姿勢往上卷了一大截,大腿根部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沙發的映襯下幾乎刺眼。
她的長髮散了一肩,有幾縷垂到了沙發邊緣,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嘴唇微張,睡得毫無防備,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顆剛熟透的水蜜桃。
傅司珩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前,然後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熟睡的人。
少虞睡得很沉,睫毛長長地覆著,呼吸又輕又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那條吊帶裙的領口開得低,隨著她的呼吸,鎖骨下方的弧度若隱若現。
傅司珩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從她的頸下穿過去,另一隻手從膝彎下面穿過去,穩穩地把她抱了起來。
少虞比他想得還要輕,隔著那條薄毯和絲綢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
她的頭自然而然地靠進了他的肩窩裡,溫熱的氣息透過浴袍的領口灑在他的鎖骨上,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那種觸感讓傅司珩的手臂肌肉繃緊了一瞬。
他徑直抱著她走出了書房。
少虞的身體很軟,軟得不像真的。
傅司珩抱著她走了幾步,便感覺到她的手臂無意識地從毯子裡滑了出來,軟綿綿地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剛好碰到他浴袍領口露出來的皮膚。
傅司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那隻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臥室的門半掩著,他用肩膀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和書房那種黑白灰的冷硬風格完全不同,這間臥室暖得像另一個世界。
窗簾是淺杏色的蕾絲,床頭燈散發著橘黃色的暖光,梳妝檯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瓶瓶罐罐的護膚品,旁邊的花瓶里插著幾支新鮮的滿天星。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小夜燈,燈座是一隻陶瓷小貓,胖乎乎的,眯著眼睛笑。
被子是鵝黃色的,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溫馨到骨子裡的氣息。
傅司珩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隻陶瓷小貓上,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走到床邊,彎腰把少虞輕輕放在床上。
她的後腦勺剛沾到枕頭,那條一直軟綿綿搭在他胸口的手臂忽然動了,細白的手指攥住了他浴袍的領口。
傅司珩的動作僵住了。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臉離少虞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絲絲的沐浴露味道,牛奶混著梔子花,甜得發膩。
少虞沒有醒,她只是本能地攥著那截浴袍的領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司珩哥哥……」
傅司珩的身體定住了。
那四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鬆開。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司珩哥哥,你等等我嘛~」
「司珩哥哥,這個送給你,我媽媽幫我挑的,好看嗎?」
「司珩哥哥,我以後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
小女孩扎著雙馬尾,穿著白裙子,跟在他身後踩他的影子,踩到了就咯咯地笑,踩不到就撅著嘴喊他的名字。
他那時候十二歲,覺得女孩子真煩,動不動就哭,哭了還非要他來哄。
再後來,兩家大人提起聯姻的事,他點了頭。
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合適。
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宿,傅家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少夫人,僅此而已。
新婚那天她穿著婚紗從樓梯上走下來,笑盈盈地看著他,喊了一聲「傅先生」。
他覺得這樣很好,客氣、疏離、體面。
是成年人之間該有的距離。
可現在,她蜷在被子上,攥著他的衣領,閉著眼睛喊出了那四個字。
傅司珩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看著少虞的臉。
她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漸漸鬆開了,軟綿綿地垂落在枕邊。
他站直了身體,把被角從她身下抽出來,拉上去蓋到她的肩膀。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那根細細的吊帶又滑下來了,他垂眼看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把吊帶拉了回去。
他收回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出的小半截鎖骨。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
傅司珩轉身,走出了臥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陽台上,推開玻璃門,夜風裹著雨後泥土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嗒一聲,橘紅色的火苗在夜風中晃了晃,點燃了菸頭。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被風撕扯著散開。
他靠在欄杆上,微仰著頭看著夜空。
雨後的天空乾淨得像被洗過,星星一顆一顆地冒出來。
傅司珩夾著煙的那隻手垂在欄杆外面,菸灰被風吹落,無聲無息地飄散在夜色里。
他並不討厭她。
從來都不討厭。
只是他習慣了把她當成一個小妹妹,一個需要照顧、需要保護的小妹妹。
十二歲的他看著九歲的她,覺得她小,不懂事,煩人又粘人。
二十五歲的他對著二十二歲的她,依然覺得她小,依然覺得她需要保護。
但有些事情,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悄然變化了。
他垂下眼,看著指尖明明滅滅的菸頭,忽然想到一個讓他有些煩躁的事實。
她穿的裙子很短,很薄,很透。
而他剛才抱她的時候,隔著那條薄毯和絲綢裙,幾乎感覺到了她身體所有的曲線。
傅司珩閉上眼睛,把煙叼回嘴裡,用力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的時候,他聽到自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傅司珩。」
他低聲念了自己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奈。
「你把她當妹妹。」
這話說出口,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還是在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