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虞已經重新轉過頭去看著窗外了，那姿勢分明在說「我不想聊這個話題了」。
傅司珩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沉默地開著車。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這個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兩人正常的相處模式，而現在是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明明就在他身邊，伸手就能碰到，但他覺得她離他很遠。
回到傅家之後的日子，就像被人調成了溫水模式。
不冷不熱，平平淡淡。
和之前一樣。
但傅司珩難受的很。
少虞每天早上按時起床，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會禮貌地跟他打招呼，說一聲「早安」。
他偶爾在家吃晚餐的時候，她會安靜地坐在對面，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
她不再喊他「老公」了。
這個變化是在她回娘家之後發生的，之前那個天天甜甜地喊「老公」的小姑娘好像被留在了沈家。
現在她叫他「傅先生」，或者乾脆省略稱呼，直接說「早安」「晚安」「我吃好了」。
禮貌，客氣，疏離。
和當初他要求的一模一樣。
傅司珩想說什麼，但他發現他沒有任何立場去要求她改口。
因為是他親口說的，「你不用叫我老公」。
周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先生，太太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以前她還經常跟我聊天說笑，這幾天都不怎麼說話了，做完自己的事就回房間待著。」
傅司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沉默了片刻：「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這句話是對周嫂說的，但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周嫂，還是在安慰自己。
轉折發生在某天下午。
傅司珩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少虞發來的消息。
「今晚不在家吃飯了，高中同學聚會。」
傅司珩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
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自己這個「好」字太冷淡了，想再發點什麼，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把手機放下。
過了兩分鐘，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確認她沒有再發新的消息過來。
沒有。什麼都沒有。
傅司珩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拿起筆想繼續看文件，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她那條消息。
高中同學聚會？
她那個高中同學聚會，有誰？男生多還是女生多？會有人灌她酒嗎？幾點結束？他能去接她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告訴自己，她是成年人，她有分寸。
與此同時，少虞正在衣帽間裡挑衣服。
【宿主，你不是說最近要冷戰嗎？做個高冷妻子嗎？】
「冷戰歸冷戰，同學聚會是同學聚會，兩碼事。」
少虞從衣架上抽出一條裙子在身上比了比，不滿意地搖搖頭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條。
「而且我今天心情好。」
因為今天有個人要來。
原主高中的時候最好的朋友，林知夏。
林知夏家在原主高二那年移民去了加拿大，兩個人平時只能在微信上聊天，今天林知夏回國辦事，剛好趕上這次同學聚會。
這才是她答應去聚會的真正原因。
最後少虞選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有一圈小珍珠的裝飾，溫柔又不會太用力。
頭髮散下來，在發尾卷了一個很自然的弧度，化了一個日常的淡妝，看起來就像是隨手拾掇了一下，但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她拎著包下樓的時候，傅司珩剛好從書房出來。
兩個人在樓梯口遇上了。
傅司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從那條淺藍色的裙子到她散在肩上的長髮，再到她化了淡妝的臉。
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要出去？」
「嗯，同學聚會。」少虞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
傅司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怎麼過去？」
「打車就好。」
「讓司機送你。」
「不了。」
少虞說完換了鞋，推開門走了出去。
傅司珩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同學聚會定在一家高級餐廳的包間裡。
少虞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到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氣氛熱鬧得很。
她推門進去的瞬間，包間裡安靜了一下，好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虞？天哪，好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這麼好看！」
一個女生誇張地捂住了嘴。
少虞笑著打了招呼，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裡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林知夏站在那裡，穿著一件很隨意的衛衣和牛仔褲，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正在和旁邊的同學聊天。
她感覺到少虞的目光，轉過頭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少虞。」
那個笑容和原主記憶一模一樣。
少虞快步走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知夏！你終於回來了！」
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周圍的人都笑了，有人起鬨說「你們兩個感情還是這麼好」，有人調侃說「林知夏你一走就是這麼多年，少虞可想死你了」。
林知夏拍了拍少虞的後背，笑著說：「行了行了，別把妝蹭花了。我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有的是時間給你抱。」
少虞鬆開她，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
「你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這麼嬌嬌軟軟的，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寵著長大的。」
林知夏說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傅司珩對你好不好？」
少虞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挺好的。」
林知夏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心底秘密的人。
當年那個九歲的小女孩跟在十二歲少年身後喊「司珩哥哥」的時候，林知夏就站在旁邊，看著她花痴的樣子翻白眼。
後來兩家聯姻的消息傳來，少虞第一時間告訴了林知夏，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林知夏只說了一句話：「少虞，你確定他不是因為聯姻才娶你的？」
她當時說「沒關係，只要能嫁給他，什麼原因都行」。
「挺好的？」林知夏眯了眯眼，審視著少虞的表情，「你確定？」
少虞笑著點頭：「確定。走啦，入座啦，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