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兒子日子現在過得是挺好,畢竟學到了吃飯的手藝,身體還硬實。
混得風生水起,早就把當年的承諾忘得一乾二淨,半點不領情。
可是張大棍這麼一說,張寶財又不願意了,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好歹那是他三妹,是他親妹妹,他容不得別人說一句不好。
只見他抄起炕邊的笤梳疙瘩,抬手就朝著張大棍扔了過去。
「呼」地一下,不偏不倚,一下子就砸在張大棍的腦袋上。
「你個倒灶的玩意兒,說的什麼屁話!那是你三姑,你個牲口八道的!」
「你再說一遍,蛋子兒,老子給你踢碎了!」
張寶財破口大罵了起來,臉紅脖子粗,胸口劇烈起伏。
這脾氣一下子就點著了,跟點燃的炮仗一樣,「嘭」地就炸了。
張大棍揉了揉腦袋,咧著嘴,疼得直抽氣,心裡也挺憋氣。
他父親就是這樣,稍有一句話聽著不對勁,那就直接急眼,動手就打。
從來不分青紅皂白,從來不肯靜下心聽他把話說完。
但是這次回來本來就是認錯的,他也不想再跟父親幹起來。
他咬著牙,把火氣往下壓,一聲不吭,忍了下來。
「你幹啥玩意兒?張寶財,你瘋了!」
「這傢伙把你出息的,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回,你又要給打走罵走是不?」
蘇玉紅實在看不下去了,一下子站起來,衝著張寶財也開口罵了起來。
「就是說大棍兒以前不對,你以為你就沒錯啊?」
「哪次回來,你都那狗脾氣,說翻臉就翻臉。」
「那孩子能不跟你頂著幹嗎?我就不信你好說好商量的,他能跟你吵跟你打!」
蘇玉紅護著兒子,一臉不服氣,跟老頭子對著幹。
「你還慣著呢,是吧?都慣成啥樣了?無法無天!」
張寶財指著張大棍,氣得手都發抖,聲音都變調了。
「你看看你孫女兒,瘦得跟麻杆一樣,再看看咱大兒媳婦!」
「你這兒子,可給咱老張家長多大臉啊?娶了三個媳婦兒!」
「人家隔壁那王老五,張老七,陳老六,還打光棍子呢!」
「你兒子都離三次了,那傢伙說出去多光榮啊,是吧?你這當媽的臉上得老有光了!」
張寶財越說越氣,幾次擼起袖子,想要站起來給張大棍幾撇子。
但一看老伴蘇玉紅的架勢,緊緊護在前面,橫在中間,知道是打不成了。
又一屁股重重坐了回去,菸袋往炕上一摔,氣得呼呼直喘。
蘇玉紅一聽這話,那也是真沒招,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無奈地看向了張大棍,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那可不,我這好媳婦兒,人家說扔就扔,說不要就不要!」
「張大棍啊,我就尋思了,你在外面又找了個啥好娘們兒啊,那咋又離了呢!」
「又揣了個崽子,生下來了,然後你又給人家娘倆拋棄了!」
「你說你咋就不干點人事呢!整天就知道霍霍人!」
宋楚紅也趁機罵了起來,這些年受的委屈那就別說了,三天三夜說不完。
要是沒有這麼好的公公婆婆,真心實意疼她、護著她。
她也不可能死乞白賴地還留在婆家,守著這個破碎的家。
張大棍,這傢伙,真把她的心給傷透了,涼透了,碎得拼不起來。
「你們說啥是啥,我認打認罰,爸,媽,小紅……」
張大棍聲音發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愧疚,徹底服軟了。
「我今兒個過來沒別的想法,就是想給你們送點肉,放點錢。」
「我是沒啥大出息,但是我現在真的清醒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就尋思啊,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
「我就盡我最大的努力彌補你們,我不求你們原諒。」
「就是尋思啊,你們給我個機會,讓我做點人事,行不行?」
張大棍又開始服軟,一邊說,一邊伸手往懷裡摸。
並已經掏出了那張皺巴巴卻疊得整齊的10塊錢。
因為身上還剩下12塊多,畢竟給江雪家留了20塊錢,他身上已經沒那麼多錢了。
好在還推來了大半塊豬肉,沉甸甸的,都是實打實的心意。
而且這10塊錢也夠爸媽用一段時間了,柴米油鹽,針頭線腦都夠了。
這一趟回去,他就準備上山繼續打獵,不管能不能打著,得行動起來。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混吃等死,遊手好閒,他得撐起這個家。
他一巴掌將那10塊錢的大團結「啪」地拍在炕沿上。
這一瞬間,屋子裡的人全都瞅著那10塊錢發愣,眼睛都直了。
10塊錢在當今年代,那可不是小數目,頂普通人好幾天的工分。
起碼放在農村家庭,一家生活的柴米油鹽,這10塊錢都夠花兩三個月了。
那年頭豬肉才幾毛錢一斤,10塊錢能買一大扇肉,夠吃一冬天。
「把你那錢拿走,誰知道你啥道兒來的,不乾不淨的,俺們可不敢花!」
張寶財眼皮都沒抬,看都不看那錢,語氣硬得像石頭。
「沒有你這錢,我也照樣把我大孫女兒養大,不用你假好心!」
「咱家就當沒你這個人了,你這肉也送到了,俺們也收了。」
「拿著錢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別再回來霍霍人!」
張寶財說啥都不肯要他這個兒子的錢,因為他太了解自己兒子啥德行了。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本性難移。
指望他這個兒子改過,那就不會離三次婚,扔下三個孩子了。
張大棍一看這架勢,看來用軟的不行,就得用硬的。
跟第三個老丈人江德才一樣的方法,那就是來硬的,耍橫。
「張寶財,你沒完了是吧,這錢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張大棍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臉上露出橫勁,不再低聲下氣。
「又不是給你的,這給孩子的,給小楠買糖吃,買衣服穿!」
「你要是不要,我現在就把房子給你點了,你信不?!」
張大棍一下就開始耍橫了,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張寶財一聽這話,一下就急眼了,跟點燃的炮仗一樣,直接竄了出去。
連蘇玉紅都被他一把扒拉到一旁,力道大得嚇人。
「你個小王八犢子,敢威脅我!我今天打死你!」
照著張大棍的身上就是一頓錘吧,那老大撇子打的,又重又狠。
手裡有雞毛撣子,就是抄雞毛撣子,咣咣往張大棍身上摔。
打的張大棍渾身生疼,火辣辣的,又不能跟親爹動手,那就只能忍著。
更何況張寶財,你別看歲數大了,嘎嘎有勁,那手就跟鉗子似的。
一把抓住張大棍,往炕上那麼一摔,咚地一聲。
給他摔得滿眼都直冒金星,腦袋嗡嗡響,半天爬不起來。
張大棍一下就後悔了,這招對那個老丈人好使,對自己親爹可不好使啊。
他咋就忘了這麼一茬?爹是真敢往死里打,一點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