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誰不好?惦記張大棍那犢子。」
「那小子你等讓我逮著他,腦瓜籃子我給他干放屁嘍!」
「都不如替那好人嘎巴一下死了!」
江國強一聽到張大棍,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嘴裡噼里啪啦一頓罵,髒話連篇。
張大棍剛直起來的腰,咔嚓一下子又蹲了回去,一動不敢動,大氣都不敢喘。
正好他處於牆角那一塊,黑得乎的,不注意看,根本就看不見人。
果然,王翠蘭跟江國強直接拽門就進了屋,壓根就沒往牆角這邊看。
等江國強一進屋之後,就跟王老七打了一聲招呼,喊了一聲七大爺,臉上堆著笑。
然後又沖王凱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一點都不見外。
江德才點了一根煙,吧唧了幾口,煙霧繚繞,臉色凝重。
「正好,江雪啊,你二哥也來了!」
「也聽聽你二哥是啥意見,事一堆一塊的,就在這擺著呢!」
隨著江德才的話音落下,江國強那急性子早就已經忍不住了。
他指著江雪,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嗓門大得震得屋子嗡嗡響。
「還有啥商量的?你個丫頭片子,爸媽的話都不聽,你要幹啥?翻天吶!」
「你說你帶著個孩子,人家不嫌棄你就算了,你還不願意嫁,你尋思啥呢。」
「這事啊,不用跟她商量,就這麼定了!」
「但是事先得跟你說一聲,七大爺,你也看著了,我爸他們家日子不好過。」
「平時啊,你們也得給接濟接濟,過禮這方面啊,也不能差。」
「所以說我這妹子離過了,但是你就拿出去比,要模樣有模樣,哪都不差。」
「咱沒讓你風風光光的大娶,但也得差不多了,不能委屈了人。」
江國強直接開口說道,話里話外,意思很明顯。
想娶江雪,你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不能空口白牙,啥都不拿。
這年頭拿錢不太切實際,畢竟誰家都沒錢,日子都緊巴。
那總得拿點米麵,拿點值錢的,好吃好喝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王凱一聽這話,都恨不能現在就喊江德才他們兩口子爸媽,喊江國強大舅哥。
心裡樂開了花,眼睛都笑成一條縫,就等著好事成了。
可是王老七一聽這話,有點犯難了,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們家這日子過得的確是比江德才家強,可也不是大富大貴。
你要說是過禮,給拿點米麵,拿點肉,那都沒問題,咬咬牙也能拿出來。
但你要說平時還得接濟,那等於兩家子綁到一起,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不過一看到自己兒子那興奮勁,眼睛都直了,現在你就算是把他拽走都費勁了。
王老七攤開手,嘆了口氣,一臉認真地開口說道。
「咱家條件就在這擺著呢,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江雪到了我們家,這日子肯定過得好。」
「不愁吃,不愁喝,有我一口,就少不了她娘倆一口!」
「咱們過禮呀,就實實在在的,30斤米、30斤面、30斤豬肉。」
「然後啊,再扯兩塊布,做套新衣服,啥都給安排上!」
「就這麼說吧,老江,咱們這村子除了我家,沒有人這麼闊氣了!」
王老七說得底氣十足,這在村里,已經是頂頂大方的彩禮了。
那這話不假,江德才對這個過禮還是挺滿意的,心裡都樂開了花。
畢竟當初江雪嫁給張大棍的時候,那可是毛都沒有,一分錢彩禮都沒要。
那孩子不還是生了?日子不也過了,在一起軲轆了好幾年。
江國強一聽這話,也特別滿意,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過去那年頭,30斤米、30斤面、30斤肉,那是啥概念啊。
都說那三轉一響,可放到村子裡頭,誰又能買得起啊。
一個村裡邊,也就那麼一兩個人能置辦得起,那都是頂頂有錢的人家。
「江雪,別在那裝啞巴,人家七大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表個態!」
江國強衝著江雪開口催促著,語氣強硬,一點都不容拒絕。
「憑啥呀,我說我要嫁了嗎,才剛把孩子生下,現在就讓我嫁人。」
「江國強,你是我哥沒錯,那你這是幹啥呀,活不起了,圖人家那點米和面!」
「我知道我現在拖累咱家,但等孩子大一點,能撒開手了,我去幹活養爸媽,指定比你強!」
江雪紅著眼睛,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肯低頭。
「你個死丫頭片子,就是慣的你,我看你就是欠抽!」
「你跟誰倆呢,還有理了是不!」
「你信不信我哐哐兩耳雷子,你就不跟我犟了。」
江國強指著江雪,大聲呵斥,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沒啥出息,我沒能力養爸媽,但至少我沒給爸媽添累贅!」
「你再看你,領著個孩子,吃爸媽的,喝爸媽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為你賴在娘家。」
「爸媽至於在生產隊往死里干,像老驢老馬似的嗎,村子裡人背後都說爸媽啥,你知道不?!」
江國強說到這的時候,眼睛也紅了,聲音都帶著哽咽。
他承認自己沒能力,也不用裝,因為這是事實,他就是個普通莊戶人。
但正如他說的那樣,他沒有給爸媽添累贅,但凡家裡有一塊肉,他都不會自己吃。
一兩肉,他都得分一半給爸媽送過來,他就這點能力了。
而此時江雪被說的是啞口無言,張開嘴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滾燙的淚水,噼里啪啦地從眼睛裡往下掉,砸在衣襟上。
眼看著江雪不吱聲了,低著頭,默默流淚,明顯是要妥協了。
王老七也就在這時站了起來,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誰知這時,外面的門被張大棍一腳狠狠踹開,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顫了一下。
屋子裡面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回頭,臉上滿是驚愕。
緊接著,張大棍大步走進了屋,頂著所有人的目光,眼神冷冽,氣勢逼人。
然後他把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一樣一樣,穩穩地放到了地上,東西堆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