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會計的位置保不住,還得在全村人面前丟臉,說不定還要被追責。
老朱會計一個勁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碰到了張大棍和江德才。
此時的他呀,也顧不上跟張大棍慪氣,更沒臉再嘚瑟了。
灰頭土臉、狗頭喪腦的,低著頭,快步從倆人身邊溜過,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然後江德才就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也不敢進來,就杵在那。
張大棍站在一旁,笑著給老丈人使眼色,讓他趕緊進屋。
王國仁一看到之後,急忙朝著江德才起身,快步走過去,熱情地招了招手。
「江老哥,趕緊進來呀,在門口杵著幹啥,都是鄉里鄉親的,別客氣!」
王國仁的語氣格外熱情,跟之前對老朱會計的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剛才我廣播說的內容你聽著了吧?接下來咱們村的會計就讓你來幹了。」
「剛才我們幾個生產隊隊長合計過了,全都同意,現在就差你了,你是咋個意思啊?」
「干還是不干,你就得給個痛快話,就算你不想干,咱村也找不著別人了,你也得給我頂一陣!」
當王國仁說到這一番話的時候,幾個生產隊隊長也全都笑呵呵地看向了江德才。
一個個都湊過來,熱情地打招呼,對著江德才豎起大拇指。
「江老哥,有啥不能幹的?那老朱會計都能幹,你有文化,肯定比他幹得好百倍!」
「那可不!當初我上學的時候,咱們村那學堂還是你當的老師呢,教得可好了!」
「就你那知識水平,算帳的本事,咱全村人都佩服著呢,這會計非你莫屬!」
「老江叔,你倒是說話呀,趕緊進來,別站在門口了,村長都等你回話呢。」
頓時幾個生產隊隊長你一言我一語,圍著江德才熱情勸說。
甚至已經有人走過去,輕輕把他給拽進了屋,按在了椅子上。
這江德才此時就感覺好像一個大餡餅狠狠砸在了腦袋上,暈乎乎的。
幸福的感覺直接沖昏了頭腦,整個人都懵了,以為眼前還是幻覺,是在做夢呢。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當上村裡的會計,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就這麼實實在在落在了自己頭上。
這時候張大棍走了過去,然後在江德才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
疼得江德才嘶哈一聲,立馬回過神來,這才知道不是做夢,是真的。
「爸,這都真事,別在那塊裝迷糊了,趕緊的,人家村長等你痛快話呢!」
終於回過神來的江德才,一個勁地點頭,因為激動,嘴唇都哆嗦了,說不出話來。
臉上滿是通紅,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侷促得很,一輩子老實人,從沒這麼激動過。
「你別光點頭啊,你倒是干不干吶?」王國仁再次開口問道,臉上帶著笑意。
江德才呀,嘴裡吐了吐唾沫,深深咽了下去,壓下心裡的激動。
臉上滿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咧著嘴,大聲說道:「干,乾乾干!我干!」
這一聲喊,格外響亮,把心裡的激動和忐忑,全都喊了出來。
這一下子屋子裡人全都笑了,紛紛鼓起掌來,屋裡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張大棍也跟著笑了,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事總算是辦得圓滿。
王國仁也鬆了口氣,笑著說道:「那正好,這兩天啊,可有你的忙的了。」
「生產隊的那邊重活你可就別幹了,我跟隊長們說一聲,給你調開。」
「趕緊上村裡邊接帳、算帳,再把以前老朱留下的舊帳對一對,這可老一大攤子活了。」
「待遇還跟以前一樣,咱村里啊也給你拿不了現錢,就給你記工分,等回頭生產隊分紅的時候,按照會計的標準給你分,絕對虧不了你!」
隨著王國仁的這一番話,那江德才高興的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會咧嘴笑。
這日子不一下子就過好了嗎?再也不用去生產隊鏟糞、乾重活,再也不用被人欺負。
當會計,有面子,有地位,工分還高,往後一家人的日子,總算能熬出頭了。
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咋回事,為啥突然就選上了自己,心裡滿是疑惑。
再一聯想剛才張大棍那一番胸有成竹的話,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跟這小子有關啊?
可又覺得不對勁,張大棍自己都自身難保,要被趕出村,咋能幫上自己這麼大的忙。
然後江德才平復了半天心情,湊到村長跟前,二意思思,欲言又止。
王國仁一眼就看出來他有心事,笑著開口問:「江老哥,有啥事啊?儘管說啊,別客氣。」
「以後啊,咱們可就是同僚了,一起為村里辦事,有啥事咱們一起商量著辦。」
然後江德才神神秘秘地拽著村長王國仁,就來到了村部門口,避開眾人。
小聲地說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懇求:「村長啊,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一下子。」
「能不能不把大棍趕走啊,他要是哪衝撞了你,不懂事,我這給你賠個不是,給你鞠躬道歉。」
「實在不行,我這會計不幹了,我回去繼續干農活,只求你把他留下,中不?」
江德才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神格外真誠,心裡把張大棍的事看得比自己的差事還重。
哪怕自己不當這個會計,也要保住張大棍,這是他心裡最實在的想法。
當村長王國仁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開始還愣住了,以為是啥天大的事,沒想到是為了張大棍。
「哎呀媽呀,江老哥呀,你說說你呀,真是個實誠人,心裡光想著別人。」
「你這差事,那都是你那個前女婿,大棍啊,幫你爭取過來的。」
王國仁拍著江德才的肩膀,笑著解釋道,語氣里滿是對張大棍的認可。
「要不是他跟我提起你,說你有文化,會算帳,人品正直,我都把這事給忘了。」
「咱這村裡頭,就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幹這個會計了,這都是大棍的功勞。」
「至於大棍啊,本身之前我倆也是誤會,我咋能把他趕走?我糊塗一時,還能糊塗一輩子啊。」
「而且呀,我都已經打算好了,我要認他當親侄子,老馮家那房子也徹底給他,明天就給他落戶口,開介紹信。」
「這事啊,你就別跟著擔心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王國仁笑著說道,又拍了拍江德才的胳膊,格外熱情。
「還沒吃飯呢吧?要不上我家吃點,咱倆再喝點,慶祝慶祝你當上會計!」
當村長王國仁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江德才是徹底被驚訝到了,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合著他這個來之不易的會計差事,是人家張大棍給爭取來的。
是張大棍在村長面前說了好話,才讓他有了這個翻身的機會。
特別是村長說要認張大棍當親侄子,還分了房子、落了戶口。
這讓江德才越發感覺這就好像做夢似的,不真實,卻又實實在在發生了。
他轉頭看向屋裡的張大棍,眼神里滿是感激,欣慰,還有幾分…………愧疚。
這小犢子,總算是靠譜了一回啊,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