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危險太多,不說碰上狼蟲虎豹,就說那些陡峭的山窩子。
就算從哪個山窩子摔下去,都能把人摔死,連救都沒法救。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把他帶上山,不該心軟可憐他。
張大棍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馬把人找回來。
那頭野豬他也顧不上了,拽上大黑子就開始四處搜尋,喊著名字。
必須趕緊把大傻春找到,不然心裡永遠落不了底,吃不下睡不著。
他已經徹底慌了,滿頭滿臉都是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衣服都濕透了。
在附近一里多地範圍全都找遍了,扯著嗓子喊,嗓子都喊啞了。
連個人影都沒看著,只有山林的回聲,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又朝著另一個方向猛跑,腳步踉蹌,差點被樹根絆倒。
剛跑沒多遠,突然停下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直直盯著前方。
張大棍揉了揉眼睛,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確認那是大傻春,鬆了半口氣。
他正靠在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上,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蔫蔫的。
張大棍心裡一緊,快步走近,等看清楚之後,好傢夥,嚇得一哆嗦。
大傻春渾身是血,衣服都被染紅了,靠著的居然是一具狼的屍體!
那狼體型碩大,比大黑子還要壯一圈,皮毛灰褐,看著就兇狠。
狼頭猙獰,嘴巴大張,舌頭吐在外面,早就沒了氣息,身體還帶著餘溫。
張大棍又快速朝周圍掃了一圈,沒看到其他狼的影子,稍稍鬆了口氣。
「大傻春,你幹啥玩意呢!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張大棍牽著大黑子快步走過去,扯著嗓門吼了一聲,又心疼又生氣。
這時候,大傻春才慢悠悠抬起頭,咧著嘴看向張大棍,一臉憨厚。
他伸手往臉上隨便擦了擦,一抹之下,滿臉都是血印子,看著嚇人。
「哥,剛才你讓我看著野豬,這玩意過來叼野豬肉,老凶了!」
「我最願意吃的大野豬蹄子,就是這畜生給叼走了,我捨不得!」
「而且丟了肉,你回頭再罵我咋整?再不用我了,不要我了咋整!」
「就是它,讓我給宰了,沒讓它把肉搶走!」
大傻春咧嘴笑了起來,瓮聲瓮氣的,看著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樣子。
即便渾身沾滿血,也看不出半點兇狠,反倒透著一股子憨厚實在。
而他屁股底下那隻狼的屍體,讓張大棍越看越心驚,後背直冒冷汗。
特別是聽到大傻棍那一句,你要是不要我了咋整,這心裡頭啊,挺不是滋味的。
「你……你自己幹掉了一隻狼?就你一個人?」
張大棍緩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狼屍,身體還沒徹底涼透。
心裡滿是震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隻狼,雖然已經到了老年,被傻春打死了。
這也嘎嘎了不起了。
說出去都能吹一輩子。
「嗯吶!這玩意老凶了,我還以為是誰家養的大狗呢!」
「跑到山上來偷野豬肉吃,我能慣著它嗎?肯定不能!」
「我怕你回來罵我把肉弄丟了,就一路追過來了,想把肉搶回來!」
「這小狗犢子還想咬我,我就跟它干,把它給宰了!」
大傻春說到這兒,忽然有些害怕地壓低聲音,眼神怯怯的。
「哥,我把它殺了,要是有人找過來,會不會跟我算帳啊?我怕!」
張大棍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心裡五味雜陳。
說這小子傻,他是真傻,居然把兇猛的狼當成別人家的狗。
可說他猛,他是真猛,手裡就一把小小的獵刀,單殺一頭成年狼!
這力氣、這膽量,簡直嚇人,一般壯漢都未必敢跟狼硬碰硬。
張大棍心裡對大傻春的看法,瞬間徹底改變,不再只是覺得他可憐。
這小子絕對是天生的打獵材料,不只是一身傻力氣那麼簡單,是塊好料。
「沒事沒事,你別怕,沒人會找你算帳,這狼是禍害,該打!」
「你傷沒傷著哪?快讓我看看,別硬撐著,哪裡疼就說!」
張大棍沒有戳破那是狼,只想先確認他的傷勢,生怕他受了重傷。
只見大傻春慢慢抬起手臂,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露出裡面的胳膊。
胳膊上布滿了深深的牙印和抓痕,一道道血口子看著十分嚇人,還在滲血。
張大棍看得心頭一緊,急忙從兜里掏出菸捲,拆開外面的紙包裝。
把裡面的菸絲倒出來,輕輕按在大傻春的傷口上,用來止血消毒。
大傻春疼得眼皮直抽搐,眉頭擰成一團,卻硬是一聲沒吭,咬著牙忍著。
這孩子從小吃苦受罪,挨餓受凍是常事,這點疼,普通人早受不了了。
在這荒山野嶺,沒有正經的金瘡藥,菸絲就是最好的止血消毒東西。
既能止血,又能稍微防止感染,聊勝於無,總比任由傷口流血強。
張大棍按完菸絲,又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一塊乾淨的粗布布條。
小心翼翼給大傻春把胳膊包紮好,纏得緊緊的,生怕鬆了。
「等回去,一定帶你去找村裡的赤腳醫生老劉頭好好處理。」
「不然傷口發炎感染,那可就麻煩了,落下病根就壞了,一輩子都難受。」
簡單處理完傷口,張大棍伸手拍了拍大傻春的肩膀,語氣溫和。
「能幹活不?還能不能動彈?要是疼得厲害,咱就歇會兒再走。」
大傻春聞言,重重一點頭,二話不說,彎腰把那隻狼扛了起來。
輕輕鬆鬆架在肩膀上,跟扛一捆乾柴火似的,啥事沒有,穩得很。
那把子蠻力,讓張大棍看著都羨慕不已,自愧不如。
但心裡頭也挺心疼這傻小子的。
「行,好樣的!咱先回去,把野豬裝上,趕緊下山,天黑前必須出村。」
兩人不再耽擱,邁著大步,快步回到放野豬肉的地方。
好在這段時間,沒有其他野獸過來,也沒引來狼群,肉都完好無損。
倆人動作必須加快,山里天黑得快,晚了就容易遇上危險。
他們把分解好的野豬肉一塊塊搬到帶軲轆的爬犁上,碼得整整齊齊。
再把那隻死狼高高摞在最上面,堆得滿滿當當,爬犁都有點壓彎了。
至於那隻紫貂,張大棍早有準備,掏出隨身帶的小木籠子。
這籠子本來是用來裝豬獾子、山鼠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把紫貂輕輕放進去,關嚴實籠門,不用擔心它跑掉,也不會傷到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