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過去啊,二兒子這媳婦啊,嘴老刁了,說話特別難聽,得理不饒人。
自從江雪離婚回娘家,回來之後,沒少說那些難聽的話給江雪聽。
句句戳心,陰陽怪氣,就覺得江雪離婚賴在娘家,拖累了家裡。
畢竟江雪離婚了,一直賴在娘家,當兒媳婦的那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
跟紅眼蜂似的,整日裡找茬鬧事,說話那就沒處聽,難聽至極。
老兩口啊也沒辦法跟兒媳婦吵啊,那傳出去都讓人笑話,說他們欺負兒媳。
更何況呢,人家娘家那邊也好幾個哥,個個都嘎嘎厲害,在村里橫行霸道,招惹不起。
只能一味忍讓,委屈自家閨女,心裡滿是愧疚,卻又無可奈何。
江雪聽到這話呀,臉色也是微微一變,笑容瞬間消散,眼神黯淡下來。
什麼也沒說,默默低下頭,朝著裡屋走去,不想跟嫂子正面衝突。
不想因為自己,讓父母再為難,再被嫂子找茬鬧事,徒增煩惱。
江雪攥著一肚子委屈,轉身快步躲進裡屋,輕輕帶上房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外屋的動靜,心臟怦怦直跳,眼眶早就紅透了。
她太清楚二嫂於紅梅的性子,撒潑打滾、嘴尖牙利,整個七里村找不出第二個。
外屋的江德才和王翠蘭老兩口,瞬間沒了半點吃飯的心思。
手裡的筷子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屋裡的氣氛瞬間冷到冰點。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和犯愁,只能默默坐在飯桌旁等著。
剛才還暖烘烘、飄著飯菜香的屋子,頃刻間變得壓抑無比。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半點聲響都不敢輕易弄出。
老兩口心裡明鏡似的,二兒媳婦一進門,指定沒好事,準是又來鬧事。
沒等上多大會兒功夫,院子裡就傳來了咋咋呼呼、罵罵咧咧的動靜。
那嗓門尖利刺耳,隔著院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滿是戾氣和不耐煩。
罵人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扎心又刺耳,全是衝著自家二兒子江國強去的。
「你瞅你那臭德行,天天狗頭喪腦的,就知道低著頭跟那黑懶算帳!」
「當初我就瞎了眼,不聽爸媽的勸,嫁給你這個沒用的玩意兒,你個窩囊廢!」
「一個農場活,你都幹不了,讓人給攆回來了,以後這家咋過吧?你說吧!」
外面這三連句罵街,句句帶刺、字字傷人,難聽的沒邊沒沿。
路過的村民聽見了,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偷偷往院子裡瞟,暗自議論。
可於紅梅半點不在乎,依舊扯著嗓子罵,絲毫不知收斂。
江國強雙手死死插在衣兜里,腦袋垂得快埋進胸口,一聲都不敢吱。
他耷拉著肩膀,滿臉憋屈,任由媳婦罵罵咧咧,腳步拖沓地走進自家院子。
全程低著頭,不敢看路人的眼神,臉上滿是難堪和無奈,窩囊到了極點。
別看江國強平日裡老實巴交、沉默寡言,骨子裡卻特別疼媳婦。
也正是因為太寵著、太讓著,才變得格外怕媳婦,事事都不敢反駁。
於紅梅說一,他絕不敢說二,媳婦發脾氣,他永遠都是低頭認錯的那一個。
想當初,江國強娶於紅梅,那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於紅梅看不上他家窮,是江國強死皮賴臉、一頓軟磨硬泡才追到手。
平日裡又送米又送油,家裡有點啥好東西,第一時間往媳婦娘家搬。
那時候農村娶媳婦,雖說不像現在講究天價彩禮,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糧票、布票、油票、肉票,這些緊俏物件,一樣都不能缺。
江德才為了給二兒子說上這門媳婦,半條老命都快搭進去了。
老兩口掏空了家裡所有積蓄,厚著臉皮東拼西湊借票子。
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拉下老臉求人,才把這些票證湊齊。
一股腦全用在了二兒子婚事上,就盼著他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好不容易把於紅梅娶進門,老兩口卻半點福都沒享到。
心裡清楚這個兒媳婦脾氣暴躁、蠻不講理,可嘴上半句都不敢說。
家裡就這麼一個能娶上媳婦的兒子,實在得罪不起,只能一味忍讓。
倆人結婚這麼多年,於紅梅愣是沒給江家生個一兒半女。
老兩口盼孫子盼得眼都紅了,可半句催的話都不敢說。
於紅梅壓根就不想生,張口閉口就是嫌家裡窮,生下來也養不活。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江家的窮酸日子,覺得生孩子就是拖累自己。
不管老兩口怎麼暗示,江國強怎麼軟磨硬泡,她就是咬死了不鬆口。
這事成了江德才老兩口,心裡頭最大的心病,卻又無可奈何。
倆人吵吵鬧鬧走到屋門口,江國強這才怯生生抬起頭。
「媳婦,到爸媽家了,等會進屋啊,你就別罵我了啊!」
「從家裡罵到這,你這都罵一道了,也該解氣了,給我留點面子!」
江國強放低姿態,語氣里全是哀求,就盼著媳婦能給自己留幾分臉面。
他不想讓爸媽看著自己被媳婦當眾責罵,心裡跟著難受、跟著難堪。
「江國強,你這個時候還知道要面子呢?那活都整丟了,你有啥臉要面子!」
於紅梅一把甩開他的手,柳眉倒豎,滿臉不屑,壓根不搭理他的懇求。
「你說你這要錢沒錢、要啥沒啥的窩囊樣,村里眼瞅著要分地了,你還不趕緊找你爸媽研究研究?」
「還在那塊死撐著呢?我告訴你啊,江國強,別給我整沒用的!」
「今個這事要是辦不成,咱倆也就別過了,一刀兩斷,各走各的!」
於紅梅說完,壓根不管江國強有多難堪,伸手直接拉開屋門。
她拉著一張臉,臉色黑得跟長白山似的,怒氣沖沖地邁步走進屋裡。
進門後,連句招呼都不打,徑直走到炕沿邊,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她雙手往胸前一抱,腦袋一扭、脖子一梗,滿臉的不耐煩和戾氣。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故意給公婆擺臉子、甩臉色看。
整個七里村,敢這麼明目張胆給公婆甩臉子的兒媳婦,也就於紅梅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