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才話還沒完全說完,於紅梅就直接不耐煩地打斷,臉色越發難看。
「這一晌地不少了,要不就這樣吧,所有地都讓我家種!」
她語氣堅定,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直接定下了結果,霸道至極。
「你二兒子現在連活都沒幹的,整天在家閒著,我大哥人家在鎮上享福呢!」
「你們老兩口也干不動重活了,而且你現在當會計呢,回頭工分都夠你們兩口吃了!」
於紅梅把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像是為老兩口著想。
實則就是想霸占家裡所有的地,半點都不給老兩口留,自私到了極點。
江德才一聽這話,心裡頓時犯了難,臉上滿是為難之色,不知該如何拒絕。
他要是能把地分給二兒子種,自然是願意的,可這事不能這麼辦。
雖說生產隊沒解散,他當會計能賺工分,可工分換來的口糧也就夠年吃年用。
家裡平日裡,還有不少別的開銷,處處都要花錢,根本不夠用。
分田到戶之後,老百姓手裡有了地,等糧食豐收,交完公糧,手裡就能有錢。
有了錢,才能填補家用,應對頭疼腦熱、穿衣扯布這些急事。
全村人都期盼著這一天,就指望這點地,把日子過好一點。
結果二兒媳婦一句話,就要把所有地都拿走,那所有期盼都成了空。
老兩口往後,除了勉強吃飽飯,別的啥事都幹不了,日子根本沒法過。
家裡的人情往來、吃藥看病、縫補衣物,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可這些話,他又不能說得太直白,生怕激怒於紅梅,鬧得家裡雞飛狗跳。
王翠蘭坐在一旁,實在忍不住了,看著兒媳婦,滿臉無奈地開口勸說。
「紅梅啊,你看是這樣啊,你爸是能賺點工分,但也就夠年吃年用!」
「咱這家裡頭還有別的開銷呢,有個頭疼腦熱,不得吃個藥、扯塊布啊,也都得用錢!」
「回想過去啊,還能給分點布票、糧票,這現在分田到戶,都指望這點地掙錢呢!」
「這一晌地你都拿走,咱家咋整啊?我們老兩口往後日子咋過?」
「你們老兩口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整那布啥的,有啥用啊?有口吃的不就行了嗎!」
於紅梅滿臉不屑,張口就反駁,絲毫不管老兩口的死活。
「那過去你們連吃都吃不飽,不也過來了嗎,現在有口吃的就該知足!」
「哎呀媽呀,這傢伙的,到底因為啥?別以為我不知道!」
「那不是因為有個小拖油瓶,還有個白吃飽嗎?要是沒有他們兩個,你們要那地有啥用啊!」
於紅梅越說越過分,再次把矛頭指向江雪,話里話外全是嫌棄。
「紅梅,話可不是這麼說呀,這日子誰不想過好啊,誰不想多攢點錢!」
江德才看著兒媳婦蠻不講理的樣子,壓著怒火,耐著性子繼續商量。
「你要是想要地,也不是不行,我就把我那份地,還有他大哥那份地,加起來也有四畝地,就給你和國強一起種!」
他做出最大讓步,語氣都帶著懇求,就想平息這事。
「這四畝地也不少了,我剩下你媽的地,還有一點小片地,除了交公糧,能剩點算點!」
「你看這樣成不,別再為難我們老兩口了,我們也不容易!」
誰知,於紅梅的臉子瞬間拉了下來,勃然大怒,壓根不接受這個方案。
她轉頭瞪著一旁低頭不語的江國強,扯著嗓門就大喊起來。
「江國強,別在那塊裝啞巴、裝聾子!啥事都得我出頭,你這老爺們有啥用!」
「這個時候你還不爭,咱家都快過不下去了,你到底過不過了?」
「給我個痛快話,我現在就回娘家,再也不登你們江家的門!」
江國強被媳婦逼得實在沒招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滿臉憋屈。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母,眼神躲閃,語氣怯懦地開口。
「爸媽,那紅梅都這麼說了,就把地給她唄,你們這麼大歲數了,也干不動了!」
這話一出,江德才和王翠蘭老兩口,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為難,心都涼了半截。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幫著媳婦來壓榨父母。
半點不替家裡著想,半點不心疼父母的難處,只想著討好媳婦。
「給誰呀?江國強,那是給你,給我幹啥呀?我一個外人!」
於紅梅見狀,立馬接話,故意撇清自己,倒打一耙。
「說的那叫啥話呀?好像我要那個地,都要到我娘家了似的!」
「那不也是為了咱們兩個好嗎,為了咱們往後能過上好日子!」
「嗯,對對對,是我要地,我要地!」
江國強是實在沒招了,被媳婦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順著她的話說。
「國強啊,紅梅啊,你們這不都趕上那山上的猴子抄家嗎!一點都不給留啊?」
江德才看著兒子兒媳這般模樣,心裡又氣又痛,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那小片地是我自己一鍬一鎬開的,一共才三畝地,再加上剩你媽那兩畝地,才五畝地!」
「去掉公糧,還能剩啥了,連基本過日子都難,你們咋連這都惦記著呢!」
「還讓不讓我們老兩口活了,江雪在家,那不也得吃飯嗎,那是我們姑娘,我能不管嗎!」
「反正就說句不好聽的,紅梅,你要是回娘家,你媽那邊不也心疼你嗎!」
江德才聲調平淡,不敢有半點情緒,就怕於紅梅挑刺、鬧事。
可就是這番平淡的話,瞬間就把於紅梅給點炸了,徹底激怒了她。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一家人壓根沒把我當家裡人,全都合起伙來欺負我!」
於紅梅拍著炕沿,撒潑大喊,聲音尖利,滿臉委屈和憤怒。
「我回娘家是我的事,那有的人離了婚賴在娘家,我可干不出來!」
「還帶著個小拖油瓶,不要個臉,該她的還是欠她的,憑啥讓全家跟著受累!」
「自己家老爺們管不住,讓人甩了,跑娘家來啃老,那算咋回事啊!」
這番話,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傳到了裡屋江雪的耳朵里。
江雪氣得渾身發抖,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推開裡屋門,氣沖沖地跑了出來,滿臉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