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呀爸,這好不容易兩家老人碰一回面,哪能就這麼算了。」
「而且我爸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得起身往家趕,壓根沒多餘功夫再碰面。」
「今晚要是錯過了,下回還不知道得等到啥時候去,可不能就這麼錯過了。」
「現在睡這麼早,半夜我爸指定得醒,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正好趁這會兒把他招呼起來,咱老哥倆好好喝兩盅,嘮嘮家常多好。」
張大棍說著話,把手裡拎的兩瓶白酒還有一布袋炒花生米,輕輕放到炕沿邊上。
放下東西,他邁步走到炕邊,彎腰伸手輕輕推了推躺著打呼嚕的張寶財。
本想著慢慢把人叫醒,省得嚇著老人家,誰知道下一秒出事了。
張寶財猛地從炕上彈起來,跟被針扎了似的,噌一下就站直了身子。
身子一晃,直接縮到了窗台底下的牆角邊,眼神慌亂,臉色都發白了。
嘴裡扯著嗓子胡亂嚷嚷,語氣又急又慌,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害怕勁兒。
整個人還陷在夢境裡沒回過神,壓根分不清現實還是做夢。
「滾犢子滾犢子,給我遠點扇著啊!」
「你個臭老娘們,咋不嫌害臊?我這老頭子你還惦記上了?」
張寶財縮在牆角,一邊揮手往後躲,一邊嘴裡不停嘟囔,嚇得不輕。
張大棍當場就愣在原地,隨即瞬間反應過來咋回事。
不用多想也能猜著,指定是父親睡著做噩夢了,十有八九又是夢著老梁寡婦了。
這老梁寡婦白天那一頓糾纏,可把張寶財給嚇得不輕,連做夢都躲不開。
足以見得剛才老梁寡婦有多難纏,把張寶財給嚇出了心理陰影。
好好睡個午覺都不得安生,夢裡還被追著不放,嚇得魂都快飛了。
也難怪老人家反應這麼大,完全是被那寡婦給折騰怕了,留下後遺症了。
「爸爸爸,是我啊,你瞅瞅我,是大棍!」
「你這咋的了?睡懵起猛了,做噩夢嚇著了吧?」
張大棍連忙湊上前,輕聲安撫著,伸手扶住父親的胳膊,怕他嚇著摔倒。
直到這時候,張寶財才慢慢緩過神來,眼神漸漸聚焦,從夢裡掙脫出來。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胡亂糊了一把臉,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心跳快得不行。
「哎呀媽呀,你可別提了,真是嚇死我了。」
「實打實做了個噩夢,差點把我老命都給嚇沒了。」
張寶財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念叨著,語氣里全是後怕。
緩過幾分勁,他一屁股重新坐回炕沿上,手還不停抹著額頭的虛汗。
老臉都嚇白了,胸膛一起一伏,好半天才能穩住呼吸,平復慌亂的心神。
那模樣,就跟真遇上啥嚇人的事似的,久久不能平靜。
「你這是不是又夢著老梁寡婦了?」張大棍瞅著父親這模樣,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
不用多想,整個村里能把他爹嚇成這樣的,除了老梁寡婦再也沒別人。
那寡婦潑辣黏人,死纏爛打的勁頭,誰遇上都頭疼,更別說膽小怕糾纏的張寶財。
「可不咋地,還能有別人。」
「那老娘們實在太嚇人了,做夢都不放過我。」
「剛才夢裡嗷嗷追著我滿山跑,硬生生把我攆進壕溝里。」
張寶財連連點頭,說起夢裡的場景,依舊一臉後怕,眉頭皺得緊緊的。
「追進去還伸手拽我褲腰帶,使勁薅我褲子,一點臉面都不顧。」
「啊?你說說哪有這樣的老娘們,簡直沒個分寸,太不像話了。」
「我這麼大歲數的老頭子,哪經得起這麼折騰,這都實打實給我嚇出後遺症來了。」
張寶財唉聲嘆氣地說著,滿臉無奈又憋屈,活了大半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
就在他絮絮叨叨吐槽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抬起來,才瞅見站在地上的江德才和江雪爺倆。
愣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家裡來客人了,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臉上露出尷尬神色。
「大棍,這兩位是誰呀?咋不早點跟我說家裡來客人了。」
張寶財連忙收斂臉上的慌亂,端正神色,朝著張大棍問道。
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襟,擺出長輩該有的禮數,不敢再隨意嘟囔。
「啊,爸,正好跟你正式介紹一聲。」
「這位是江雪他爸,也就是我老丈人江德才叔叔。」
張大棍笑著伸手示意江德才,語氣恭敬又隨和,給倆人做著引薦。
「這個就是江雪,你未來兒媳婦,之前你們爺倆一直沒機會碰面。」
「這回也算正式見著了,我老丈人早就想過來跟你見個面,喝兩盅嘮嘮家常。」
張大棍咧著嘴笑得憨厚,把緣由說得明明白白,緩解現場略顯尷尬的氣氛。
張寶財一聽是親家,瞬間就徹底反應過來,連忙從炕上麻利跳了下來。
彎腰趿拉上炕邊的布鞋,整理了一下衣衫,半點不敢怠慢。
臉上立馬堆起和善的笑容,透著老一輩人的樸實和客氣。
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緊緊握住江德才的手,力道真誠又實在。
兩隻飽經風霜的手握在一起,滿是莊稼人常年勞作磨出的厚繭。
眼神裡帶著愧疚,也帶著初見親家的客氣,態度格外謙和。
「啊,原來是前親家,真是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按理來說,早就該我主動登門,上門正式拜訪你老哥才對。」
「你瞅瞅這事整的,反倒還讓你主動上我家來,我這老臉都有點掛不住。」
「實在是慚愧得很,讓你屈尊過來,我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張寶財語氣誠懇,句句都帶著歉意,滿臉都是不好意思。
畢竟自家兒子當初做得不對,耽誤兩家交情,他這當爹的心裡一直憋著愧疚。
江德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張寶財的手背,格外隨和。
「張老哥,咱就別說這些見外的客套話了,都是自家人。」
「不管咋說,大棍跟雪兒好過一場,還有孩子在這兒,打斷骨頭連著筋。」
「咱壓根不用講究那些虛禮,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
「我瞅著你剛才像是已經喝過兩口了,身子還能不能接著喝?要是行,咱老哥倆好好整兩盅。」
江德才性情豁達,不糾結過往過節,只想好好跟親家處交情。
「那有啥不能喝的!酒逢知己千杯少,開整就完事兒!」
張寶財性情豪爽,立馬應了下來,一點不扭捏客套。
莊稼漢子的直爽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滿臉興致,早就想跟親家好好嘮嘮。
隨著張寶財這話一落,老哥倆抬腳全都上了土炕,盤腿坐得穩穩噹噹。
倆人各自摸出旱菸和煙紙,熟練地捲起旱菸卷,動作行雲流水。
你給我卷一根,我給你遞一根,互相謙讓著,氣氛一下子就熱絡起來。
點上火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繚繞里,倆人慢慢嘮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