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待多大一會兒,孩子漸漸有點不耐煩,小嘴微微癟著,快要哭鬧起來。
江雪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從張寶財懷裡接過孩子,溫柔抱在懷中安撫。
跟兩位長輩輕聲道別,轉身慢慢回了隔壁屋子,哄孩子睡覺去了。
「江老弟啊,啥客套話我也不多說了。」
「今兒個能跟你正式碰面喝酒嘮嗑,我這心裡頭總算徹底敞亮了。」
「你們老江家都是知書達理、忠厚實在的好人,俺們老張家欠你們的,這輩子遲早得一點點還上。」
「大棍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往後不管你最終跟誰過日子、跟誰搭伴成家,這幾個孩子你必須盡心盡力撫養長大。」
「虧欠孩子的、虧欠姑娘的,你都得一點點補上,要是敢撒手不管,你就不配當咱老張家的種!」
張寶財神色嚴肅,對著跪在地上的張大棍鄭重叮囑,語氣沒有半點玩笑。
張大棍低著頭,神情格外沉默凝重,沒有半點往日的嬉皮笑臉。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把父親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暗自發誓扛起責任。
經歷今天這事,心裡徹底醒悟,再也不能渾渾噩噩混日子,必須扛起為人父、為人子的擔當。
得到兒子的應允,張寶財這才准許張大棍從地上站起身來。
酒桌上的氣氛再次熱絡起來,白酒越喝越盡興,老哥倆東一句西一句嘮個不停。
從莊稼收成嘮到村里瑣事,從家裡家常嘮到人情世故,無話不談。
江雪回屋哄孩子睡覺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來打擾兩位長輩喝酒閒談。
天色徹底黑透,夜深露涼,孩子到了早睡的時辰,她也不願來回奔波。
安安靜靜守著孩子,心裡頭也跟著安穩了不少,緊繃的心弦慢慢放鬆。
幾杯燒酒下肚,張寶財臉頰喝得紅撲撲的,眼神微微帶著幾分酒意。
老哥倆依舊嘮得熱火朝天,大半話題都繞著家裡瑣事和兒女前程打轉。
嘮著嘮著,江德才心裡藏著的煩心事沒忍住,也跟著隨口說了出來。
把自家兒子江國強和兒媳婦於紅梅吵架鬧彆扭、媳婦賭氣回娘家的事說了一遍。
順帶也提起江國強弄丟了林場農場的營生,如今賦閒在家沒活干、沒收入的難處。
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操心,當老人的,沒有不為兒女前程發愁的。
張寶財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放下酒杯眼神一亮,立馬接過話茬。
「你瞅瞅老弟,這事你咋不早跟我說?我一直還琢磨著咋找機會彌補彌補你們老江家。」
「眼下這不正好趕上機會了?你家兒子營生這事別發愁,放我身上,我給你想辦法擺平。」
「不就是找個安穩活計上班掙錢嗎?這點小事包我身上,保管給安排得妥妥噹噹。」
張寶財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語氣底氣十足,半點不含糊。
一旁剛起身的張大棍聽得一愣,心裡也暗自好奇,他爹啥時候有這本事和人脈了?
不光張大棍詫異,就連江德才也只當張寶財是喝多了說酒話。
打心底里沒當真,只覺得都是莊稼地里刨食的老農,沒啥人脈門路。
無權無勢無靠山,沒啥正經人緣關係,咋能隨便給人安排工作營生。
江國強原先在林場下屬的農場上班,雖說不是正式鐵飯碗編制。
但在那個還沒分田到戶的年代,能有一份按月開工資的活計,已經遠超普通莊稼人。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收入穩定,在村里也算體面營生,多少人羨慕不來。
可如今這份好差事弄丟了,再想找同等待遇的活計,簡直比登天還難。
沒門路、沒人脈、沒靠山,上哪托關係找人安排差事,根本不現實。
江德才心裡壓根不抱希望,只當老夥計酒後隨口吹牛,聽聽也就罷了。
「哎呀,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還麻煩你幹啥。」
「讓他自己在外頭慢慢折騰碰碰運氣就得了,咱當老人的也不能操心一輩子。」
「再說我這兒子也確實太窩囊軟弱,但凡有大棍一半的本事和闖勁,我也用不著天天跟著上火發愁。」
江德才淡淡笑著說道,語氣里滿是無奈,沒把這事當真放在心上。
「老弟啊,你這是壓根信不過我,覺得我在跟你說醉話糊弄你是不?」
「我可半點沒喝糊塗,也不是跟你扯酒話,這事我是真有門路。」
「我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老同學,如今在鎮上機械廠當小領導,手裡有實權。」
「只要我拉下臉面開口求情,給國強安排個進廠的活計絕對沒問題。」
「就算一開始不是正式編制,起碼按月有穩定工資保障,比下地種地強百倍。」
「只要踏踏實實幹上幾年年頭,表現好未必不能轉正,熬成正式工人。」
「咱莊稼漢家的孩子,別的沒有,吃苦耐勞絕對沒問題,踏踏實實熬個十年八年。」
「一旦轉正吃上商品糧,往後直接落戶鎮上當城裡人,這輩子就算穩當了。」
「等明天一早我就動身去找我這老同學發小,趁熱打鐵跟他嘮妥這事,保准給辦成。」
張寶財句句說得實在,底氣十足,不像是酒後胡言亂語。
張寶財這番話說出口,江德才第一時間轉頭看向一旁的張大棍,想問問真假。
張大棍沒沾半點酒水,頭腦清醒得很,立馬瞬間恍然大悟。
他也記得父親這位發小老同學,早前在國營供銷社門口偶然遇見過一回。
倆人見面依舊是老發小的相處模式,你懟我一句、我損你一句,半點不拘束。
看著倆人熟絡親近的模樣,能看得出來交情實打實過硬,從小到老情分沒斷。
不是那種表面客套的泛泛之交,是真能辦事、真能靠譜的老鐵交情。
「爸沒扒瞎吹牛,這事的確真有門路。」
「我親眼見過他這位老同學,在鎮上混得確實有頭有臉,說話有分量。」
「這事指定能整成,要是真把進廠的活給定下來,你往後也不用再為國強操心了。」
「就算往後他跟於紅梅真過不下去離婚散夥,有了正經體面營生在手。」
「手裡有錢、身上有體面,還怕找不到靠譜過日子的媳婦?有的是人上趕著靠攏。」
張大棍連忙開口幫著佐證,打消江德才心裡的疑慮,讓他放寬心。
有了張大棍這話佐證,江德才心裡瞬間就有了底,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連忙伸手緊緊握住張寶財的手,語氣滿是感激,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老哥,這事要是真能辦成,我這輩子都得記著你的恩情,感激你八輩子都不為過。」
張寶財聽得心裡也踏實不少,一直虧欠老江家的人情,總算有機會彌補一二。
自家兒子作下的孽,自己這個當爹的能盡力幫襯彌補,心裡也能少點愧疚。
能幫著親家解決兒女前程難事,也算盡了心意,了卻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