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的老朱會計紅光滿面,吃得腦滿腸肥,胖得圓滾滾跟老豬頭似的。
可如今短短時日不見,整個人瘦得脫了相,乾癟憔悴,臉色蠟黃暗沉。
顴骨高高凸起,身子瘦得跟老叨楞似的,半點往日的風光氣派都沒了。
這段時間他算是被折騰慘了,會計差事被擼了,臉面丟得一乾二淨。
媳婦一氣之下回了娘家,任憑他怎麼登門道歉,都不肯回來跟他過日子。
夫妻倆的感情徹底破裂,今天剛去鄉里把離婚手續給辦了,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沒了工作、沒了臉面、沒了媳婦,一無所有,在村里徹底抬不起頭做人。
「你還有臉說我?老梁妹子,你自己摸摸良心說說,我哪點對不起你?」
「咱倆人早先交情那麼鐵,私底下關係那般親近,你咋反倒幫著張大棍,不幫我?」
「啥事都往外兜我的底,半點不為我遮掩,把我那點私事全給抖摟出去了。」
「要不是你嘴不嚴實,張大棍能知道我偷偷拿他野豬肉的事?」
「就因為一頭野豬肉,把咱倆私下那點牽扯也給敗露了,鬧得全村風言風語。」
「我媳婦知道後死活不原諒,硬是跟我離了婚,如今我孤身一人無家可歸。」
「往後我也不往別處去了,就直接住你家,賴在你這兒不走了。」
「你不是平日裡稀罕硬朗爺們嗎?正好我天天在這兒陪著你。」
「你上廁所我都能騎你脖頸上,我瞅著你。」
老朱會計坐在炕頭,扯著嗓子牢騷滿腹,滿臉怨氣,索性破罐子破摔耍起了無賴。
老梁寡婦瞅著他這落魄頹廢的模樣,心裡也暗自打鼓,有點犯怵。
平日裡逮個爺們湊活一宿還行,圖個新鮮熱鬧,打發孤單日子。
可要是讓老朱會計長期賴在這兒朝夕相處,時間久了早就膩歪透頂。
更何況還得管他吃、管他住、管他花銷,這不純純是在家裡養漢嗎?
她老梁寡婦雖說性子風流,愛跟爺們打交道,可也沒傻到白白供養閒人。
平日裡勾搭漢子,要麼圖舒心快活,要麼圖點實惠好處,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如今攤上落魄無依的老朱會計,半點好處撈不著,還得倒貼吃喝伺候。
這種虧本的買賣,她壓根不願意干,心裡頭一萬個不樂意。
可看著老朱會計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她嘴上強硬,兩條腿卻忍不住微微打哆嗦。
她雖說性子潑辣大膽,可終究只是個鄉下寡婦,心裡也有發怵的時候。
眼下老朱會計被逼到走投無路,徹底破罐子破摔,就跟被逼急的野狗似的。
真要是執意賴上自己耍無賴,她一個女人家,壓根沒啥法子能攆走。
老朱會計冷眼瞅著她的神色變化,微微眯起眼睛,心裡早就拿捏住她的心思。
慢悠悠從兜里摸出一根旱菸,叼在嘴裡點燃,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神色陰沉沉的。
腦子裡暗自盤算著主意,打定主意要拉著老梁寡婦聯手,報復張大棍。
「老梁妹子,你要是怕我長期賴在你家不走,也不是沒啥解決法子。」
「你只要好好答應配合我辦成一件事,咱倆往後該咋樣還咋樣,互不牽扯。」
「我如今落到這般落魄境地,全都是被那張大棍給害的,這口氣我壓根咽不下去。」
「你自己心裡也清清楚楚,如今張大棍在村里混得越來越風光體面。」
「早先他落魄潦倒的時候還能跟你說上幾句話,如今發達了壓根瞧不上你。」
「往後他日子越過越紅火,你這輩子都別想沾著半點邊,只能眼巴巴眼饞。」
「你要是乖乖聽我的主意,咱倆聯手把他打回原形,讓他重新住回原先的破狗窩棚。」
「等到他落魄沒本事了,你隨便給他一口吃的、一點好處,他都得對你俯首帖耳。」
「要不然等他徹底飛黃騰達站穩腳跟,你就算半夜偷偷跑到他家院子外頭。」
「能湊近聞一下他的褲衩子,對你來說都算是過年了。」
老朱會計一番話句句戳中老梁寡婦的心思,挑撥得她心裡七上八下。
老梁寡婦聽著這話,大腦飛快運轉,心裡暗自琢磨,越想越覺得在理。
回想早先張大棍落魄的時候,還會藉口來她家借稻草,討口吃的。
那時候要是自己主動示好拉攏,早就把人拿捏在手裡,哪用得著如今只能眼饞。
偏偏如今張大棍打獵掙錢、改邪歸正,在村里威望越來越高,壓根瞧不上她。
身份眼界都拔高了,再也不會跟她這種名聲不好的寡婦有半點牽扯。
往後人家日子越過越旺,自己只能遠遠看著,半點沾不上邊,實在憋屈。
被老朱會計一番慫恿,老梁寡婦心裡那點念想又開始蠢蠢欲動,心思活泛起來。
「那你到底有啥主意,直接痛快說出來。」
「可別在這塊跟我胡吹海侃放空話,整點實在能辦成的路子出來。」
老梁寡婦按捺不住心思,開口追問,打算跟著聯手算計張大棍。
「這事光咱倆還不夠,你得把你那個老姐妹也一塊兒叫過來幫忙。」
「咱不從張大棍身上直接下手,先從他老丈人江德才身上突破口。」
「先把江德才的會計差事給擼下來,把我會計的位置重新搶回來。」
「只有我重新坐上村里會計的位置,我才能在村里重新立起威嚴,才有底氣跟張大棍抗衡。」
「你上回不是跟我說,撞見村長兒子王顯民在苞米垛裡頭搞破鞋嗎?」
「我估摸著這事張大棍也撞見過,手裡握著把柄,也正因為這樣,村長才處處護著他。」
「把他當成親侄子一樣偏袒照顧,有村長撐腰,旁人自然不敢輕易招惹。」
「你細細尋思尋思,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老朱會計緩緩道出盤算好的計謀,心思縝密,陰招百出。
老梁寡婦聞言瞬間恍然大悟,抬手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
「哎呀媽呀,還真就是這麼回事!我早先還納悶呢。」
「好端端的村長,咋突然無緣無故認張大棍當親侄子,處處偏袒護著。」
「鬧了半天是被張大棍捏住了自家兒子的把柄,不得不刻意拉攏討好。」
「有村長這個丈腰眼的,他張大棍自然就有了硬實靠山,誰都不敢輕易招惹。」老梁寡婦摸了摸臉說道。
這已經想明白咋回事了!
張大棍這小子能討好村長,估摸和他兒子王顯民跟人家搞破鞋有關。
這事兒她也撞見了啊。
「所以啊,大妹子,要是咱能把村長整的都不好使了,沒了村長撐腰,他是個勾八啊。」
「他不是靠打獵掙錢發家嗎?咱就讓他往後進山打不了獵,斷了他的財路。」
「他把老丈人扶上會計位置,咱就再把江德才拽下來,讓我重新坐穩會計之位。」
「跟我老朱斗,他張大棍還嫩了點!」老梁寡婦瞬間想通透,滿臉陰狠。
「你回頭立馬把你那個老姐妹叫過來幫忙辦事。」
「我把裡頭的門道、該咋做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只管照著辦就行,準保不出差錯。」
老朱會計叮囑道。
老梁寡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追問:
「不是,這事算計張大棍、扳倒江德才,跟我那老姐妹有啥牽扯?」
「我們姐們平日裡處得挺好,你可別瞎出歪主意,禍害我自家姐妹。」
老梁寡婦怕連累自己姐妹,連忙開口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