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嘴裡所謂的踢蹬就是人死了的意思,徹底嗝屁朝天,連搶救都不用了!
張大棍眼下被困在半山腰的大樹上,身子懸在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窩子,壓根沒法往上攀爬。
他只能死死抱著粗糙的樹幹,心口突突直跳,干著急卻半點法子都使不出來。
耳邊風聲呼呼刮過山林,夾雜著上方傳來雜亂的動靜,聽得他心裡七上八下。
他心裡最惦記的就是大傻春,這小子生來一根筋,虎了吧唧沒半點心眼子。
就怕他遇事腦子轉不過彎,愣頭青似的直接跟熊瞎子硬剛,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熊瞎子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真要是較起真來,一口就能把人胳膊腿給掰折。
沒等張大棍琢磨完,山林里驟然響起熊瞎子沉悶又暴躁的嗷嗷嘶吼聲。
那吼聲震得樹葉簌簌往下落,帶著一股子山林霸主的凶戾,聽得人後脖頸子冒涼氣。
張大棍心頭瞬間一緊,嗓子眼都跟著發緊,趕忙扯開嗓子朝著上方大喊。
「大傻春,趕緊撩啊,你還嘚瑟雞毛呢!」
「那熊瞎子舔你一口,把你臉皮都給你舔沒了!」
「回頭真給你蹭得面目全非,連你親娘都認不出你是誰!」
張大棍扯著嗓子使勁喊,東北土話一句接一句,滿是焦急和催促的意味。
生怕這愣小子不知深淺,逞一時匹夫之勇,平白無故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山裡的猛獸從來不會留情,一旦被纏上,壓根沒有脫身的餘地。
話音剛落,頭頂上方就傳來大傻春瓮聲瓮氣的回應,帶著一點慌卻不算害怕。
「哥,我已經跳過來了,我在樹上呢!」
「你往上瞅一眼就看著我了!」
張大棍聞聲趕忙仰起頭,眯著眼睛朝著上方的樹杈望去,一眼就瞅見了大傻春。
萬萬沒料到這傻小子居然也順著麻繩溜下了山坎子,還穩穩跳到了旁邊的大樹上。
整個人四肢盤在樹幹上,抱得死死緊緊,半點往下滑溜的跡象都沒有。
張大棍瞅著這一幕,心裡頓時有點不是滋味,暗自懊惱剛才咋沒先讓大傻春下來。
要是倆人換個位置,也不至於自己硬生生往下跳,手掌被粗糙樹皮磨掉一層皮。
掌心火辣辣鑽心的疼,皮肉磨破滲出血絲,稍微一動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確認大傻春穩穩趴在樹上沒半點危險,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咧嘴露出一絲苦笑。
好歹這愣小子平安無事,只要不跟熊瞎子正面硬拼,就沒啥太大的兇險。
山林里過日子,能躲猛獸就躲,犯不著拿血肉之軀去硬碰硬。
就在倆人剛鬆了半口氣的功夫,一道黑黢黢的龐大身影,唰地一下從眼前高空墜落。
黑影帶著呼嘯的風聲,速度快得讓人壓根看不清輪廓,直挺挺朝著下方水窩子砸去。
張大棍和大傻春同時瞪大眼珠子,屏住呼吸,下意識低頭朝著下方望去。
緊接著半空接連傳來咚咚咚一連串沉重的撞擊聲,悶響在幽深的山窩子裡不停迴蕩。
張大棍看得真切,那道龐大黑影結結實實砸進了山下的淺水坑裡頭,濺起丈高的水花。
偏偏落水那片地方全是淺灘,底下遍布稜角鋒利的大石頭,石頭尖稜子支棱著格外嚇人。
剛砸落下去的瞬間,底下立馬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嗷嗷慘叫,悽厲又絕望。
那叫聲聽得人心頭髮顫,不用多想也知道,墜下來的大傢伙指定摔得骨斷筋折。
四五十米的高空墜下,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般衝撞。
張大棍臉上瞬間湧上濃烈的激動神色,眼底甚至翻起一抹按捺不住的瘋狂勁兒。
在山裡混久了的老獵手都清楚,一頭成年黑熊的價值,頂得上好幾張猞猁皮。
要是能穩穩拿下這頭熊瞎子,那真是這輩子都難得遇上的大造化。
他連忙探頭朝著下方張望,又扭頭看向大傻春,語氣帶著急切的試探。
「大傻春,你瞅著剛才掉下去的是啥玩意沒?」
「是不是那頭下山轉悠的熊瞎子?」
「這玩意也真是瞎到家了,好好站著咋還能失足掉下來了?」
張大棍一邊嘀咕,一邊抬頭望向自己剛才順著往下攀爬的那處山坎子邊緣。
定睛一瞧,原本規整的山沿,硬生生崩出去一個大大的豁口,石頭散落一地。
瞬間就琢磨明白前因後果,心裡跟明鏡似的透亮。
指定是大傻春順著繩子往下溜的時候,那頭熊瞎子聞到動靜追了過來。
笨重的身軀衝到山坎子邊上,勉強想要剎住腳步,卻沒能穩住身形。
熊瞎子本身體重就有幾百斤,身子壯得跟小山似的,分量沉得嚇人。
山坎子邊緣的石頭常年風吹雨淋,早就風化鬆動,壓根承受不住這般重壓。
只聽轟隆一聲,石層驟然崩塌碎裂,連帶著龐大的黑熊一同墜下深淵。
這垂直高度起碼有四五十米,筆直往下墜,沒有任何樹木緩衝遮擋。
就算熊瞎子皮糙肉厚筋骨結實,這麼狠狠摔下來,不死也得摔個半身殘廢。
渾身骨頭指定得折大半,再也沒有往日山林霸主的兇悍威風。
大傻春趴在樹杈上,歪著腦袋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懵圈的憨傻模樣。
「好像是啊,大棍哥!」
「我也沒瞅太清楚,就瞅著黑影撲棱一下子掠過去,太快了沒看清模樣。」
張大棍微微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目光死死鎖定下方被草木遮擋的水窩子方向。
眼下隔著密林看不清底下具體狀況,但估摸也知道黑熊肯定摔得迷糊癱軟。
渾身骨頭碎裂,連掙紮起身的力氣都未必有,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
只要順著樹幹爬下去,靠近補兩槍,就能穩穩把這頭熊瞎子徹底拿下。
真要是能把黑熊干倒,今天這趟進山的收穫直接拉滿,比挖到野山參還值錢。
野山參再金貴,也比不上一頭完整黑熊的熊膽、熊掌和整張皮毛。
想到這兒他不再遲疑,立馬朝著樹上的大傻春大聲吩咐起來。
「別愣著發呆了,你趕緊順著繩子爬上去!」
「把我那把撅把子獵槍給我拿下來,順著麻繩慢慢往下順到我跟前!」
「麻溜點動作快點,別磨磨唧唧耽誤功夫,沙楞的別磨蹭!」
張大棍語氣急促,生怕耽誤片刻,底下的黑熊緩過勁掙扎著逃進密林。
到手的大肥肉可不能白白溜走,錯過這一回,再想遇上這麼好的機會難如登天。
聽了張大棍的吩咐,大傻春也不囉嗦,立馬照著吩咐行動起來。
從這棵大樹小心翼翼跳到旁邊凸起的岩石上,腳步穩穩噹噹半點不慌亂。
平日裡看著傻裡傻氣笨手笨腳,真到了關鍵時刻,身子骨倒是格外靈敏。
不得不說大傻春天生腿長個子高,跨度大,輕輕鬆鬆就能跨到那塊岩石上。
這要是換做張大棍自己,身子沒那麼高大,未必能穩穩跳過去,稍不留意就得踩空。
倆人各有各的長處,湊在一起進山打獵,倒是能互相搭襯幫襯。
緊接著就見大傻春拽住懸空的麻繩,身子一拱一拱開始順著繩子往上攀爬。
那姿勢跟土裡鑽出來的老蠶蛹似的,腦袋往後仰一下,屁股往上懟一下。
腰身跟著往下彎一彎,一下接著一下,動作笨拙卻格外穩當,不一會就爬回了山坎子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