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正冷冷看著他的張大棍,還有旁邊攥緊了拳頭、滿眼怒火的江德才。
更是看到了他那老鐵老梁寡婦,正跟一個看著就虎吵吵的老爺們在牆角那捅捅咕咕,倆人黏黏糊糊,一點都不知道害臊。
那老爺們的一雙大手,還一個勁兒地在老梁寡婦的後腰上捏咕,老梁寡婦則像一塊大肥肉似的,貼在那老爺們身上。
老朱會計一看這畫面,心裡的火騰就上來了,可他還是強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了一絲不屑的笑容。
他根本就不在乎老梁寡婦跟誰好,只要這個娘們別把跟他有關的那些要命的事給抖摟出去就行。
反正,他想把江德才一家趕出村子、霸占江德才家宅基地的事,已經辦成了一半,而且他在鎮上還找到了更硬實的新靠山。
今天他不僅要徹底收拾了江德才一家,更重要的,是要讓張大棍這小子,為他之前的狂妄付出慘痛的代價!
「哎呀媽呀,這人到的挺全乎啊,都在呢?這幹啥玩意呢,三堂會審啊?擺的這是啥陣仗?」
「村長啊,啥事這麼著急忙慌地把我給喊過來呀?我這才剛從鎮上辦完事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呢!」
「是不是你終於想通了,準備讓我重新接手村里會計的班子了?你早就該這麼辦了,除了我,誰能幹得了這攤活?」
「你就放心吧,那都是老本行了,我閉著眼睛都幹得明明白白,我都在這村裡頭幹這麼多年了,那帳本子我看一眼就透!」
「早先你就不應該聽那張大棍的瞎話,把我給擼下去,交給一個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窩囊廢,你看現在,這村裡的帳目都亂成啥樣了?」
「現在我老朱回來了,往後啊,這村部裡頭,誰也不好使!這七里村的天,還得是我老朱說了算!」
老朱會計一邊說,一邊那叫一個金刀闊馬,四平八穩,拉過一把椅子,往屋子正中間一坐,翹起了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別提有多嘚瑟了!
那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鄉長下來視察工作呢。
他這番話剛說完,一直沒吭聲憋著大招的王國仁,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他站起來,用手指著老朱會計的鼻子尖,那手指頭氣得都直哆嗦,臉紅脖子粗地破口大罵,把憋了這些天的怒火全噴了出來。
「老朱啊!你個老王八犢子!你可真他娘的損,你損透腔了!你就不怕半夜睡覺,房倒屋塌把你給活活砸死在底下,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說你乾的這都叫什麼缺德帶冒煙的腌臢事,你咋不替那好人死了呢?老天爺真是不開眼,留著你這個禍害在村里膈應人!」
王國仁心裡頭這口惡氣,實在是憋得太久了,被人威脅的滋味,那可不是人受的,這兩天他吃不下睡不著,整天提心弔膽,生怕東窗事發。
雖說他兒子王喜民那個不爭氣的玩意兒跟人搞破鞋,被張大棍和老梁寡婦給撞見了,這事確實丟人現眼,是他王家的一個大把柄。
可人家張大棍那孩子,別看虎,可人家嘴嚴,辦事仗義,壓根就沒想過要往外捅,人家根本沒拿這事當回事。
關鍵是老梁寡婦這邊,那可是個沒把門的褲腰帶,隨時都可能因為個仨瓜倆棗的好處就把事給捅出去,讓人不放心。
再加上老朱會計這個陰損歹毒的玩意,天天在背地裡使壞,拿這事敲打他,讓他這個村長當得憋屈死了,只能當個縮頭烏龜。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老梁寡婦已經被張大棍徹底拿下了,反了槓子,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答應他,絕對不再往外說一個字!
那接下來,他王國仁可就啥也不怕了,他要是再不狠狠整治一下這個狗仗人勢的老朱會計,他都對不起自己這個村長的名頭!
所以這一上來,王國仁那是絲毫情面都不留,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朱會計的臉上了,開口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那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老朱會計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直愣愣地戳在那裡,瞪著一雙渾濁的老眼珠子,眼皮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張著,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還以為自己這耳朵出了毛病,聽岔了音兒,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十來只馬蜂在裡頭開會。
村長王國仁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那話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硬,唾沫星子都崩到他臉上了。
這可不對勁啊,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老朱會計心裡頭咯噔一聲,翻江倒海地琢磨著,這裡頭肯定有事,事還小不了。
這怎麼自己剛走了一天,就一天,屁大點的功夫,村長對自己的態度就變了?
之前村長可不是這樣的,那見了面雖說不至於點頭哈腰,那也是客客氣氣的,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惹他不高興似的。
因為啥?
還不是因為他手裡頭捏著村長家的把柄,那可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能炸得他王家灰飛煙滅。
「不是我說,王國仁啊,你啥意思啊?你是不是給你臉了?你敢這麼罵我!」
老朱會計把脖子一梗,腦袋往前探著,像一隻斗急眼了的老公雞,唾沫星子四濺地吼了回去。他這張老臉在這七里村好歹也是掛了幾十年了啊!
況且,他現在還真就不怕對方!
「你就不怕我把你家那點醜事都給你掀出來,是不是!我要是說出來,讓這滿村子的人都知道知道,你這個村長都沒得做,你都得丟老人了!到時候你家祖墳都得冒青煙,你一家老小在村里都抬不起頭!」
老朱會計用手指點著王國仁的鼻子尖,咬牙切齒地威脅道!
那手指頭差點就戳到村長鼻樑上了。
「可別怪我嘴損啊,到時候我把這些破事全都給你抖摟出來,讓你一家子在這七里村沒法做人,踩進泥地里去,永世不得翻身!」
他直到現在,還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態已經到了啥樣的狀況,還以為自己擱這唱主角呢,別人都是配角。
老朱會計之所以心裡頭這麼有底,是因為老梁寡婦能給他作證!
那騷老娘們可是親眼看見的,只要她往那一站,把嘴一張,白的就能說成黑的,死的就能說成活的。
有人證在,你王國仁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到時候看你咋收場。
畢竟當初看到王顯民搞破鞋的,不僅僅是張大棍那小子,還有老梁寡婦!
這可是敗壞門風的大醜聞啊,在這把臉面看得比命都重要的七里村,這種事比殺人放火還讓人戳脊梁骨,吐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村長兒子辦出這種磕磣事,那要是讓村民給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光是背後指指點點的閒話就能把人逼瘋。
這事要是坐實了,不僅王國仁這個村長干不下去了,一家老小都得跟著丟人現眼,夾著尾巴做人,在村里連頭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