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所有在現場的人，心中的震驚都如山呼海嘯般傳來。
這幾個小時裡。
他們已經完全意識到，自己對於江野的判斷……完全錯了！
這哪裡是個稚嫩的高考滿分狀元？
這哪裡是個靠著女朋友關係謀福利的駙馬爺？
這哪裡是個實習生？
這不只是說江野水平高不高，是否超過預估的問題了，而是放在整個光刻廠裡面，他此刻所展現的能力都是獨一無二的！
此刻，陳家文教授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剩餘三人穿梭在納米級促動器陣列測試實驗室內，不停按照既定工作流程來進行細節測繪。
有序而高效。
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就好像巡查者小組是在這個實驗室土生土長的一般！
而這其中，發揮了最為重要作用的便是江野。
大家都不瞎。
往日裡，這種技術巡查工作之所以被人抗拒。
就是因為技術巡查工作對於具體的課題組來說，都是局外人……實驗室或者小組成員，要降低效率配合他們，還要時不時解釋各種操作，各種參數，各種數據的含義。
最後搞得整個項目一團糟。
然而此刻和往日大家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
巡查者小組的人每走到一處。
江野的聲音就會適時響起。
「注意看第三屏六分支的波動曲線，應該在四分之一線性內。」
「讓工程師把能量輸出上調七個百分點，確保反應時間在4.2s和4.6s之間，取穩定範圍抄錄……」
「那裡右手邊的設備是什麼？」
「知道了，不用管它，注意計算測量設備的脈衝頻率，參考量在MC計時器的最後一行。」
沒有人知道江野都是從哪裡得知這些內容的。
他聲音響起的速度，甚至比那些數年以來和設備為伍的技術人員都要快！
仿佛穿針引線似的，響起在每一個該出現的時候！
任誰都能看出。
這位年輕至極的技術巡查員，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小組真正的中軸線！
簡直就好像一個不知疲憊的中央電腦。
而就在不停進行提示的時候，他的手中速度依舊不減，還是用那種瘋狂的速度，持續進行著自己的巡查日誌填充。
場間圍觀的組長級人物已經無一人說話。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至極。
江野展現出來的，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
而是……難以理解！
不是一個地方難以理解。
而是所有地方都難以理解！
……
「難以理解就對了，要是我好不容易觀察出來的東西，你隨隨便便就看出來了，那我這清北教授豈不是白當了。」
方青林教授忍不住有點得意：「老孟頭，術業有專攻啊。」
「去去去，瞎嘚瑟什麼。」孟雲總監惱怒地擺手：「你直接說他是個天生的科研苗子不就得了，費這麼多話。」
方青林教授搖了搖頭：「也不盡然。」
「我剛剛的原話是，他腦子和別人不一樣，而不是單單指他的腦子比別人強。」
孟雲總監一愣：「你意思是他還有別的特點。」
方青林教授沉吟片刻：「這個我不知道感覺是否準確，我總覺得，他大腦第二個迥異於常人的地方，是他對於知識的利用和思維方式完全不一樣。」
「什麼意思？」
「老孟頭，你還記得你怎麼走到如今的地位的嗎？」
「怎麼忽然追憶往昔了，能不能說點可以聽懂的。」
「我問你，你當年上學的時候，哪一門科目最強？」
孟雲總監不假思索道：「肯定是物理了，這還用想。」
「然後呢，你到了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我學的微觀物理。」
「再然後呢。」
「再然後我研究生時期專攻電子運轉方向，進入了寧老的項目裡面，之後發表了我第一篇論文《高磁場下的電子鐘擺效應發現與應用》，於是被當時剛成立的中光電集團選中，開始研究後來的半導體電子序列問題，並且嘗試研發設備來解決這個問題，慢慢到了光刻機……」
孟雲總監回憶著自己的過往。
方青林教授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
「我們都是這樣發展過來的，先學基礎學科，然後是進階學科，之後是細分學科，最後到一個垂直領域課題中。這符合知識應用的規律，也符合我們所熟知的大腦運轉機制。」
方青林教授簡單總結了一下，聲音驟然嚴肅下來：「可是江野完全不是這樣！」
孟雲總監頓時有些迷糊，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嘩——
一沓文件放在他的面前。
孟雲總監拿起來一看，越發迷糊：「這不就是江野小子之前用來輔助思路運行的稿紙嗎，有什麼問題。」
「你仔細看，代入你自己的思維模式去看。」
孟雲總監皺起眉頭，一張張仔細審閱起這些稿紙。
剛開始還是滿臉疑惑。
漸漸地，一抹驚訝逐漸浮上眼眸。
「怎麼會這樣！」
「這不是亂來嗎！用低等數學解析高等問題……這幾何建模和光壓運轉模型怎麼會放在一起，不對，這邊怎麼推導出來的，同頻設備參數的統計方式是……啊？基礎數集？這小子為什麼是這樣想問題的！」
方青林教授看著好友越發疑惑和震驚的表情，感慨道。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他腦海中的知識沒有層級之分，如果說別人的知識應用，都是從一個面逐漸深入，到最後變成一個點。」
他左右看了看，隨手拿起來一張紙，捲成一個倒錐桶的形狀。
「吶，正常人的知識思維體系就像這樣，而江野呢……」
這一次，不等方青林教授開口，孟雲總監搶先一步從他手中奪過紙，隨手窩成一團：「你是不是想說，江野就像這團紙，沒有高低之分，所有東西都是混在一起應用的。」
方青林教授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
孟雲總監連連擺手：「不對不對，說不通，如果要真是這樣，來者不拒，海納百川，那不就成一團漿糊了，可是我看這些內容雖然混沌不堪，亂七八糟什麼都有，但是有內在邏輯線貫穿其中的，而且邏輯推導效率並不算低。」
「應該和數學之道有關係。」
方青林教授輕輕開口。
「我仔仔細細研究過他的履歷，他當時為了考清北，又受困於中西省的教學質量和教育資源，不得不從一開始就高層級低層級知識混合學習，後來緊接著就參加了專項競賽和天才訓練營，這個過程中接受的知識和知識輸出路徑都過於繁雜，所以他的知識體系非常混亂，但是我發現，自從專項競賽結束之後，他的學習水平忽然有了一段非常恐怖的突飛猛進……我猜測，應該是數學之道帶來的邏輯提升，幫助他梳理出了一個獨特的思維模型。」
「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他身上第三個，也是最為重要的一個不同之處！」
「正是這個發現，讓我決定將他升為技術巡查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