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一愣，醉眼朦朧地笑了起來。
「啊？」
「我知道了，哈哈哈，駙馬爺啊。」
「駙馬爺對不起啊駙馬爺，我們今天有點高興，喝多了，衝撞了您老人家，您諒解一下，我們這些搞科研的就是眼神不好……」
「主任！」
助理不敢再讓他胡言亂語，半拉半拽地把他們給弄走了。
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名少年站在原地，臉上沖這邊微笑點了點頭，完全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這才心中鬆了口氣。
頓時不禁埋怨起來。
這主任真是沒輕沒重！
項目馬上都要成功了，還在這耍酒瘋。
這要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給我們穿個小鞋，那可多虧啊！
……
江野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
這是自己這些天碰到的第幾波醉漢了？
不過江野心中倒也確實沒有什麼不舒服，甚至有些竊喜。
想到這些龍國最頂級的科學家，他們能夠狂喜到如此地步，竟然是自己的功勞，就感覺有一種十分愉悅的成就感，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通暢……
而且更慶幸的是。
上面沒有公布光的四重折射課題中間的太多細節。
讓他能夠逃過一劫。
在享受成功愉悅的同時，不至於過於被打擾。
不像現在被大家視為救世主的欒雨組長，聽陳教授說，每天都要被人圍著千恩萬謝。
想想如果是自己被一群年齡能當自己爹的醉漢圍住，各種摟摟抱抱，肉麻道謝……
咦！
江野只感覺渾身惡寒。
「幸好幸好。」
「這也太恐怖了。」
「我還是遠離這是非之地吧，萬一有路過的引力透鏡陣列組的成員，我的功勞不就露餡了嗎，趕緊回宿舍把我的論文架構給改完，爭取在項目結束前，把科研天梯推進到六階……」
啪啪啪啪——
他沿著夜路快速往宿舍跑去。
……
江野如今的職位依舊是技術巡查員
不過自從巡查任務結束後，整個小組就已經解散，所有成員都回到了各自的部門，只剩下江野空落落的一人。
既沒有人聯繫他，也沒有人給他安排新的任務。
這一周以來。
江野作為光刻廠基地里的頭號閒人，每天都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
其實也可以理解。
江野完成了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在光的四重折射課題重啟並驗證成功的過程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如此大的功勞，上面自然要讓他好好歇歇。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如今的光刻廠項目沒什麼好忙的了。
光的四重折射課題如今驗證成功。
大家只需要按部就班按照原來的方案，把光刻廠所需要的部件生產並安裝到位即可……這些東西，江野一點忙都幫上不上。
不過江野天生就是個牛馬命。
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著不喜歡搞科研。
但是看到光刻廠基地這個龐然大物，因為自己的一次成功發現，而重新煥發出之前從未見過的生命力。
那些在外界難得一見的教授和研究員們因為自己的發現而歡呼雀躍。
這種感覺，其實比之前學習成績進步還要更令人愉悅。
況且江野這兩個月也已經適應了每天和科研資料為伍的生活。
讓他一下子停下來。
他倒是有點不習慣了。
思來想去，江野就決定給自己找點活干。
……
第二天上午，江野如期抵達自己的辦公室。
「滴——」
「江野巡查員，早上好！」
二十多天前，這間屋子裡還有著數道身影和他並肩奮鬥，此刻，就只剩下空落落的打卡機的聲音。
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
江野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台強大機器的核心。
揮動著擁有無窮力量的四肢，好像能攻克一切難題，創造一切奇蹟。
但是只剩下自己的時候。
他就又變成了那個只有滿腦子資料，但並沒有實際科研經驗的實習生。
雖然自己這個實習生確實有點強。
但和之前還是有很深的落差。
「難怪說科研都是團隊任務，我這下算是體會到了。」
江野吐槽了一句，然後立刻搖了搖頭：「行了行了，當一次領導體驗體驗就算了，怎麼上癮了還……」
在座位上坐下，他打開電腦，在旁邊鋪開幾張稿紙。
口中隨之默念。
「系統。」
嗡——
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在面前展開。
江野心念一動。
他精神立刻恍然，下一秒，自己便出現在了那座巨大無比的七階科研天梯前。
此刻，他正站在第一級台階上。
【宿主：江野】
【等級：七階學徒】
【稱號：感知者】
【天賦：天品資質、親和賦能、知識精通、知識殿堂……】
【狀態：七階能力值已滿，請完成進階任務，即可進行稱號晉升！】
【進階任務：獨立完成一篇涉及四個獨立領域的綜合性一區論文。】
這便是江野如今的全部資料。
說實話，江野直到如今還稀里糊塗的。
這一段時間實在是太過忙碌。
他只知道象徵著自己【七階學徒】的天梯已經完全被無數光點填滿，卻根本沒有察覺到，它們究竟是什麼時候滿的，而這些光點又代表什麼。
是知識儲備量？
還是科研貢獻度？
或者是其它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甚至至今都還沒搞清楚，【七階學徒】究竟是個什麼水平。
只是隱約中覺得，哪怕刨除掉【感知者】稱號的特異能力，以及他在高等學科基礎上的缺失，自己的綜合能力應該也不會弱於之前在天才訓練營里進行答辯時，見過的那些普通重本出身的研究生級別的科研人員。
至於有沒有博士水平，他說不好。
畢竟博士水平上下限差別極大。
弱一點的普通本科院校的博士，可能也就是勉強會操作一點高難度的實驗儀器，會抄一抄改一改其它大牛的論文，產出一點連狗屎都算不上的垃圾充盈資料庫，僅此而已。
放在光刻廠項目里……不對，這種根本都放不進來。
而強的博士甚至能在光刻廠項目裡面擔任組長。
不過江野仔細想了想，如果真從科研創造力這個方向來判斷的話，即便是最弱的博士，應該自己也比不了。
畢竟要進行科研必備的幾項工具——
高等數學，實驗設計，儀器操作能力，前沿知識熟練度等等都一竅不通。
而高等學科他更是連接觸都沒接觸過，更別提構建相應的理論框架了。
所以江野對於【七階學徒】的猜測就是，硬實力介於研究生和博士中間。
……
這就凸顯出來系統不當人的地方了。
它不管你能不能完成任務。
總之，你想從系統裡面撈好處，那它就要好好為難你。
一口巧克力一口屎。
比如這個晉升條件「獨立完成一篇涉及四個獨立領域的綜合性一區論文」。
以前江野剛激活系統第二階段，看到這個任務的時候，還對科研不太了解，所以沒把這個任務當回事。
現在回過頭來再看。
這才發現，這他娘是人能完成的事情？
所謂一區，是龍國科學界對於學術期刊的級別劃分。
有的學術組織將一區論文稱為A類論文，或者精細到A類三級，或者什麼jcr分區……亂七八糟的稱呼什麼都有。
但是有一點是很明了的。
無論是哪種稱呼或者劃分方式，一區期刊的基本標準，都是有著所屬學科內所有期刊排名前百分之五的影響力！
整個所屬學科！
影響力前百分之五！
更具體一點，它到底有多難呢……
這麼說吧。
G15大學高級教職人員的准入標準里，就有一區論文數量要求。
地位比普通正教授還高的優青學者的評定標準中，也有一區論文數量要求。
作為對比。
一個雙一流高校的博士畢業，通常也只要求有一篇二區論文即可。
像之前江野的下屬，巡查小組的劉天平博士，就是在完成了一篇二區論文後，獲得了博士學位，然後進了光刻廠項目實習。
而且這個論文也並不要求百分百獨立完成。
稍微難一點的學科，甚至只要求有第三作者以上的貢獻值即可。
……
回過頭來再看江野的晉升任務。
【獨立完成】一篇涉及【四個獨立領域】的【一區論文】。
「……」
這都趕上重點高校的教授職稱評定標準了。
老子連本科都還沒上過。
我完成你媽！
……
……
方青林教授等人的眼光非常毒辣，對於江野的看法異常精準。
他目前的狀況，就是一個很強的人工智慧。
理解能力超群。
知識利用度極高。
資料庫還龐大無比。
這樣一個人工智慧，無論在任何項目中，都能發揮出恐怖的作用。
這在上一次的巡查任務中已經得到了證明。
可同樣是那個問題。
AI是沒有創新能力的。
江野一切知識來源都是資料和數據的副本，只擁有了利用它們的能力，卻並沒有如常人般一步步建立的知識框架。
這讓他幾乎無法產出任何發現性創新成果。
而一區論文的採納標準中，極為重要的標準就是創新性乃至引領性。
江野自然會覺得犯難。
「我到底寫點啥啊？」
江野忍不住抓耳撓腮。
在他面前是打開的文檔軟體，上面空空如也，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而在他旁邊用以輔助思維的稿紙上，同樣是空白一片……
足足三天過去了，他竟是一個字都想不出來。
其實江野的想法很簡單。
這一次的光刻廠項目讓他對於科研領域有了全新的理解，順便也明白了學姐平日裡消失的時候究竟在忙些什麼。
可以想像到。
即便自己真的能夠如期進入清北大學。
按照國家對於清北學子的要求，自己和學姐說不定就會被牽扯進什麼其他的機密性項目中。
到時候依舊是聚少離多。
自己辛辛苦苦從山溝溝里爬出來，結果整半天，到最後還是只能搞網戀……那自己不是白學了嗎。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
江野就必須讓自己快速強起來。
強到可以有足夠的自主權，有資格參與進任何項目，而且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到時候學姐去哪兒，自己就可以跟著去哪兒。
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提心弔膽，擔心自己能不能如時回到清北大學和學姐相聚。
然而有足夠的自主權說起來容易，實現起來卻極難。
就連陳嘉文教授這種優青級別的青年科學家，在項目內，也不過是個中層幹部，勉強算一個強壯點的螺絲釘。
上面不發話，他甚至連休假的資格都沒有。
也就是說。
最起碼要到組長級乃至更高的位置才行。
可等自己擁有那個級別的實力，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江野必須藉助系統，也只能藉助系統。
就像當初從一介學渣攀升到序列零那般，快速從如今的七階學徒，爬到科研天梯更高的地方！
於是，這個晉升任務就成了他不得不解決的燃眉之急。
那麼還是這個問題。
我TM到底寫點啥呢？
江野都快把自己的頭髮撓禿了。
偌大的辦公室內，除了唉聲嘆氣的聲音，就是不時傳出的凌亂鍵盤敲打聲……幾個字符在屏幕上出現，然後又被刪除。
從早上到黃昏，從黃昏到早晨。
又是幾天過去。
這篇論文依舊是一個字都沒動。
「要是周山在這就好了。」
江野忍不住連連嘆氣：「這傢伙連論文大賽的獎項都拿下來了，肯定能幫我想想辦法……」
就在這時。
砰砰——
兩聲輕輕的敲門聲傳來。
「江野巡查員在嗎？」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野一愣，宋育明部長？
「在，我在！」
江野連忙起身跑去打開門，果不其然，門外站著宏觀光學工程部的宋育明部長，身後還跟著其他幾道身影。
對於宋育明部長，江野還是頗有好感的。
自己的巡查員調任意見書上，宋育明部長是緊隨周學東副部長之後第二個簽字的。
自己到引力透鏡陣列組巡查的時候，也是宋育明部長在旁邊維持秩序，壓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組長們。
包括最後光的四重折射課題重啟並驗證成功，也是宋育明部長親自督辦的。
這可是個十足的大好人！
江野即便此刻心情再煩躁，也依舊是堆出親和的笑容，連忙將對方引進來。
「宋部長，您快進來，來找我是有事嗎。」
宋育明部長站在原地沒有動，搖了搖頭：「不是我找你有事。」
說著，他朝後面極為恭謹地說道：「人我給您領到了，那您二位聊，我們就先走了。」
我們二位？
江野疑惑地朝他後方人群看去。
這些人裡面大多都是宏觀光學工程部的組長們，都是些熟悉的身影。
不過這一看才發現，這些位高權重的光刻廠高層們，此刻竟是一個二個低眉順眼，看起來就像是乖學生似的。
然而還未等江野想清楚他們為何這樣。
忽然間，只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看過去。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如無邊湖泊淵般平靜而深邃的眼神，略帶著笑意，一瞬間籠罩了他。
「嗯？」
江野看清楚這人的長相，神情頓時一愣，臉上頓時湧出幾分喜色，衝過去便朝對方連連鞠躬：「天啊，老師，是您！」
這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
身形不高，身著中山裝，看起來就像個不起眼的小老頭。
屬於落在人堆里就會忘掉的那種。
可是江野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不就是之前自己想要進入光刻廠項目給學姐報仇的時候，給自己進行准入面試的老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