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呢？」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走廊中的溫度一瞬間降至冰點。
江野下意識便沿著這四個字思考。
我覺得……
然後很快，他臉上的表情便如同周圍的氣氛一起凝固，只下意識呢喃。
「不可能吧。」
……
別看江野是青山小霸王，是十三區序列成員，經歷過光刻廠項目，見識過國家戰略層面的博弈。
但他畢竟是生活在欣欣向榮的時代，生活在一個承平日久的國家。
生在紅旗下。
長在盛世中。
對於江野這一代少年，「和平」二字早就如同思想鋼印一般刻進了大腦里。
在潛意識中，戰爭是歷史書上的東西，是新聞里發生在遙遠國度的事情，幾乎不會聯想到自己的國家。
可是費同教授的反問讓他瞬間清醒了。
對啊。
放間諜氣球，而且是朝著軍事單位放間諜氣球……能幹嘛？
當然是竊取軍事機密啊！
江野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些年發生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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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藍星早已不是他成長時那顆熟悉的星球。
整個世界早已亂成了麻！
北軍事聯盟東擴，逼得北熊國不得不入侵黑克蘭自保，兩個曾經的兄弟國家打得頭破血流，三年來傷亡數百萬人。
西方諸國因為戰爭導致能源價格飆升，又作為貿易戰的排頭兵被放了大血，內部經濟和民生早已亂成一團。
梵國趁著西方和北熊國大亂，悍然對巴鋼國發動空襲，試圖復刻當年吞併鄰國的壯舉。
一連串的混亂局勢影響外溢，小型武裝組織開始露頭，引得中東兩大霸主展開了新一輪你死我活的滅國之戰。
至於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龍國和燈塔國，早已進行了不知多少輪交鋒。
貿易戰、科技戰、半導體戰、生物戰、意識形態戰……
幾乎是除了熱戰以外的所有手段都已用盡！
可即便如此，誰也無法奈何對方！雙方的核心利益衝突依然無法解決！
可是勝者最終只有一個。
敗者註定將沉淪泥底永世不可翻身！
這麼看來，戰爭似乎並非不可能爆發。
不，或者說，戰爭早就已經懸在天平之上，只等一個微小的傾斜，就會轟然落下。
江野忽然想到什麼，瞳孔微微一縮。
微小的傾斜？
那不就是……光刻廠的突破？
自從東西貿易戰爭開展以來，燈塔國一方招數頻出，試圖鉗制龍國在高科技領域的突破，然而龍國勢如破竹，連連破局，硬是將絕大多數工業體系都推到了世界領先水準。
半導體是最後一張牌，也是最強的一張牌！
然而光刻廠的誕生，讓龍國再次成功突圍，讓燈塔國徹底失去了鉗制龍國的手段。
雙方就像牌桌上殺紅了眼的賭徒。
誰也不願下桌，更不能下桌！
因為下桌的結局……就是死！
可是此刻，燈塔國幾乎所有的牌都打完了，那還剩下的選項，豈不是就只能掀翻牌桌……
想到這裡，江野只感覺渾身冰涼。
這時，一隻輕輕搭上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要想了。」
費同教授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我只是告訴你讓你知道而已，這並非你要思考的問題，你也想不出答案。天塌下來，也是老師這些人頂著，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把璇璣的測試完成。」
江野抬起頭，看著費同教授那雙深邃的眼睛。
沉靜，冰冷，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
類似的話，在光刻廠裡面的時候，方青林教授等人也對他講過。
江野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加油的。」
……
回到工位上的時候，江野坐在椅子上，盯著手裡的璇璣裝置，久久沒有動作。
他的腦子在不停地轉。
他臉上的神情，也許就沒有這麼恍惚過……
進入清北大學以後的這段日子，在別人看來，江野依舊是那種學習強度極高的拼命三郎。
每天泡在資料里，做測試，寫報告，一刻不停。
可這是別人的看法。
只有江野自己清楚，他其實已經鬆懈了太多，那所謂的學習強度和以前比起來，屁都不算。
以前衝刺清北的時候。
徹夜不睡，不眠不休，連廁所都不上……這些都是常態！
他幾乎是氪著命在往前沖，把自己逼到極限，逼到差點猝死！
也正是因此，他創造了人類史上都少有的學習奇蹟。
可是在完成了目標以後的如今，他的人生就只是隨著本能在前行而已，無可無不可。
這也是人之常情。
誰能一輩子打拼呢？
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不得享受享受？
促使江野沒有完全墮落的除了之前養成的學習習慣，對於科研的些許興趣外，就只是想要儘量讓自己變強一點，好不讓自己和學姐分開。
人沒了強大的目標，自然會變得懶散。
如今的江野每天晚上睡得比豬都香，每天八九點鐘才到實驗室，周末還要和學姐出去約會。
這對於以前的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可是現在，費同教授說的那些話像一記耳光，把他扇醒了。
此刻，江野的心中全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的，恐懼！
很難想像這樣的情緒會出現在向來無法無天的江野身上。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更不敢接受。
一想到戰爭有可能爆發，他的手都忍不住有點發抖……
這不是因為江野害怕戰爭，更不是害怕死亡。
這些沒什麼好怕的。
江野從小就是在死亡線上掙扎過來的，吃百家飯，搏飛禽走獸，不說將生死置之度外，也起碼習慣了生死無常。
他怕的是……自己拼著命咳著血才搏出來的美好人生，忽然間消散於無形！
是啊。
如今的江野，過得是多麼完美的人生啊。
曾經一文不名的學渣，變成了如今人人敬畏的清北首席。
在網上風光無限，現實中更是一騎絕塵，那些被普通人仰望的大知識分子、清北天驕、頂級博士們，皆是用無比恭敬的語氣跟他講話，甚至時不時遞過來崇拜的眼神。
曾經只能和底層混混為伴的窮小子，變成了國民女神的男朋友。
享受著這個世上最美麗的女人，體驗著全天下美好的戀愛，就連情敵不是頂級世家子弟，就是排的上號的天才人物，電影中的情節也不過如此。
曾經需要和野豬搏鬥才能混口飯吃的山村孤兒，如今早已實現了階級飛升。
身上的頭銜多的數都數不清，十三區T序列成員，清北大學超級泰斗的弟子，國家功臣，龍國最年輕一區論文作者……卡里還躺著幾百萬，花都不知道怎麼花！
可是，戰爭是世界上最殘酷的血腥機器。
兩個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戰爭，足以碾碎整個星球。
一旦戰爭開始，這已經近乎完美的人生到底會變成什麼模樣，他不知道。
這個擁有許多自己在意之人的美好國家到底會變成什麼樣，他不知道。
學姐，齊越，王洛欣，周山，孟州，姜之成，自己的母校，光刻廠的故人……一切的一切，究竟會怎麼樣，他全都不知道。
也許是轟然破碎，也許是依然照舊。
一切都是未知數。
因為江野並沒有決定這一切的資格和能力。
在龐大的歷史洪流面前，任他擁有再多的頭銜，也不過是滾滾車輪前的一隻螻蟻……頂多是一隻強壯點的螻蟻，能在最危急的時刻,被國家看在他天賦的面子上召集起來緊急避難，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以他如今的能力，什麼都做不了。
既無法守護這來之不易的人生。
更無法守護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
一想到這些，江野就覺得冷。
渾身冰涼！
冷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