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停在站台外的應急通道上,藍紅燈快速閃爍。
在一群醫護人員的配合下,老人的擔架被推上後車廂。
之前在高鐵內的那名中年男子隨著老人一起進入救護車,遠遠地朝江野遞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江同學,這次謝謝你了。我聽楊叔說了,今天如果不是你,家父根本撐不到醫生到來……這份大恩真是無以為報。」
聽著旁邊傳來的聲音,江野收回目光,看向說話這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對夫婦。
男的大約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居於決策位置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女的比他年輕幾歲,裹著一條淺駝色的圍巾,妝容精緻,看起來極為漂亮。
哪怕只是一看二人的氣質和打扮,就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非富即貴的感覺。
這二人正是那位發病的方老的兒子和兒媳。
高鐵到站的時候,他們早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
剛才那將人帶走的救護車,也是他們親自帶來的,看制服,顯然是上滬市排名前三醫院特護病房的專家們。
這一家子……不簡單啊。
這想法在江野腦海里轉了一圈,隨即笑著搖搖頭。
「你們太客氣了,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而且我也是瞎操作一通,說不定有什麼後遺症,到時候你們還別怪我就好。」
男人連連擺手:「您可不能這麼說,我也是久仰您大名了,也就仗著年長一些,斗膽叫您一聲江同學,其實按照規矩來說,我應該叫您江研究員更合適。我真不知道,要是家父不是剛好碰到您該怎麼辦為好,唉!」
正在男人千恩萬謝的時候,旁邊的女人不滿打斷他。
「家成!你先給江研究員做一下介紹呀。」
聽著愛妻的話,男人猛地反應過來,趕緊一把抓住江野的手:「對對對,您看我都激動忘了,江同……江研究員,我叫方家成,這位是我的愛人李書貝,您給我們家帶來這麼大恩情,希望您無論如何賞幾分薄面,晚上我們安排了晚宴,希望您能賞光。」
江野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如今也就剛勉強二十歲,不過是個半大小子。
忽然面對這種成年人人情往來的場景,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聽起來覺得肉麻至極……
他連忙抽出手來:「真不用,舉手之勞而已,方先生,方太太,老人沒事就好。我我這次來上滬還有正事要辦,外面已經有人在等著了,不能耽誤。」
方太太誠懇看著他:「一頓飯而已,不會耽誤太久。您總得給我們機會表示一下。」
江野還是搖頭:「真的不用,就是舉手之勞。」
兩人又勸了兩句,見他態度堅決,便沒有再堅持。
男人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既然您有要事,我們就不叨擾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您忙完之後請務必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方家聊表協議,如果在上滬遇到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您也儘管開口。」
江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名片塞進口袋。
「行,那就就此別過吧。」
看他轉身離開,方家夫妻對視一眼,方太太不滿地擰了一下丈夫的胳膊。
「真沒用!連個恩人都留不住!」
「那也不怪我嘛……」
……
出站口外是高鐵站南廣場,此時是下午四點,正是熱鬧的時候。
周圍行人匆忙,車水馬龍。
好在江野已經吸取了教訓,出站之前專門戴上了口罩。
但列車上的視頻傳播的太廣泛,周圍還時不時有人傳來打量的目光。
「咦?你看那個人像不像視頻上那個江什麼……」
「江野。」
「對對,他們那趟高鐵好像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到吧。」
「剛剛還聽到有人討論,聽那口氣,應該是一班車。」
「你別說,這穿著打扮好像也有點那個意思……」
聽到這小聲討論,江野不動聲色地偏過頭,將口罩又緊了緊。
好在如今已經近乎冬天,每個人都穿的很厚,他的這番全副武裝倒也不顯得有多麼突兀。
除了中間有一位同車旅客悄咪咪湊過來跟他打了個招呼,搞得江野嚇了一大跳之外,倒是沒有遇到其他的突兀情節。
唯一讓他有些不舒服的是。
從他出站到現在,原地足足張望了十幾分鐘。
都沒有看到任何約定好的舉著牌子的晨星熱力機械公司的迎接人員和車輛。
「難道是路上堵車了?」
江野思考了一下,掏出手機,找到晨星熱力機械公司對接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兩分鐘後,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江野掛斷電話,再次撥打過去。
還是同樣的忙音,沒有任何人接通。
「什麼情況?一個大公司做事情這麼不靠譜嗎?」
江野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從「出道」之時接觸的全都是國家勢力與部門,雖然效率不見得最高,但靠譜程度從未讓人失望過。
眼下這種情況,他還真的從未預料過。
自己千里迢迢趕過來,竟是聯繫不到人了。
就在這時。
「江研究員?」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野回過頭,看到剛才那對年輕夫婦正從出站口走出來,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驚訝地看過來。
「您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說有事情要辦嗎?」
江野無奈地攤了下手:「來接我的人可能是臨時有事,耽擱了。我再等一下吧。」
方家成好奇道:「您你去哪裡?如果不遠的話,我們可以送你一程。」
「這。」
江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了。我要去晨星熱力公司的總部,在開發區那邊,挨著春暉路……」
聽到這個名字,夫婦二人同時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方太太先開了口:「晨星熱力?你是要和那邊談合作嗎?」
江野點了點頭:「算是吧,替別人辦點業務。」
方家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是費同教授的安排?」
江野愣了一下。
他剛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別人」,沒想到對方竟直接說出了費同的名字,雖然完全猜錯了,但也意味著對方知道自己和費同教授的師徒關係。
出於十三區成員的政治敏感度,他心裡頓時警惕起來。
難不成這對夫婦,提前調查過我?
男人注意到了江野的表情變化,連忙開口解釋。
「您千萬別多想,我們沒有調查您,嗨呀,江研究員,您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您和費教授的關係不少人都知道,我們公司之前也和費教授有過業務往來。當時中州市舉辦的做天樞系統技術合作會,我們家的公司本來也要參加的,但當時有別的業務耽擱了。」
我們家的公司?
江野有些驚訝地看了這二人一眼。
天樞系統技術合作會他當然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在劉雨辰教授的實驗室擔任測試員,最後在費同教授的決定下,他作為講解員給科技界業內講解了天樞系統。
即便排除天樞系統對於六代機的作用。
單論天樞系統本身,就是對於工業界舉足輕重的第四代新能源平台,足以決定下個時代汽車界的工業標準。
能參與天樞系統技術合作會的,都是工業界的頂級勢力。
看來這對夫妻的背景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一些。
上滬市的交通極為繁忙,高鐵站的計程車通道半夜都能排滿長隊,更別提此刻這種高峰期。
要是就這樣等車,沒有個幾十分鐘絕對是輪不到的。
到時候天都黑了,等自己趕到,晨星公司的人也該下班了……
就在江野猶豫著是否要搭乘方家夫婦的車時,忽然間,他手機震動了起來。
鈴鈴鈴——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之前沒有打通的晨星熱力機械公司的對接人號碼。
他接起來:「喂,你好,我現在已經到站了,請問你們的人……」
還沒說兩句,江野的話語在口中一停,幾秒內,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一向隨和的表情,也變得滿是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