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多吃點。」
白思遠用餐夾夾起了塊培根,放入姜暖盤中。
「謝謝哥哥。」
姜暖垂下眼帘,乖巧地拿起叉子切割著食物。
「以前在流民區的時候,我們每天都在為食物煩惱,現在真好。」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半分。
「有哥哥在真好。」
白思遠的神色柔軟了下來。
「阿暖一直是個念舊的人。」
「這些情分,是我們在生死邊緣一點一滴攢下來的。」他將紅酒杯緩緩轉了半圈,「這種羈絆,外人永遠無法理解。」
他看著姜暖,笑意溫柔。
「也永遠替代不了。」
像是在回憶過去,也像是在意有所指。
姜暖看著他眼底鬆動的暖意,順勢偏了偏頭,目光好奇地掃過空曠的餐廳。
「不過哥哥,這宅子好大。一路走來怎麼都沒見到其他人?白家只有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這是她下午和葉闕、沈霧商量好的策略。
既然對方想演兄妹情深,她就順水推舟,借著妹妹的好奇心,直接開口探底。
畢竟諾大一個白家主宅,除了工作人員,連個直系親屬的影子都沒見到。
這本身就透著不對。
白思遠的動作微微一頓,慢條斯理地將放下酒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他們去處理白鯨號那批物資了。」
「物資?」
「嗯,白鯨號遇上了禁區,一部分損毀了,但關鍵物資萬幸保存完好。」他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事,「他們怕再出意外,親自去安排後續交接了。」
沈霧放下了刀叉, 眼眸微眯,「不知道是怎樣的物資,竟然值得白家幾位核心人物一同親自處理?」
「沈先生說笑了。」
白思遠迎上沈霧的視線,嘴角的弧度不變,從容得無懈可擊。
「那是基金會為聯邦準備的一批絕密物資,之前沒料到這趟航行會如此兇險,只安排了我一人隨船。」
他重新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
「現在好不容易把東西帶回來了,他們怕再生事端,就親自去檢查,安排後續的工作交接,僅此而已。」
他輕輕抿了口酒,沖沈霧溫和地笑了笑。
「讓沈先生費心了。」
「原來如此。」沈霧點了點頭,垂著眼帘切起盤中的香腸。
精神連結里一片安靜。
但姜暖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她也在想。
聯邦的物資,重要到值得白思遠親自隨船,重要到白家全員出動善後。
她忽然想起了,在出發前往白鯨號之前。
溫敘安在會議室中說的,白鯨號上那批調查小隊物資補給,以及一批絕密物資。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白家如此興師動眾的去處理?
但是,再問就不合適了。白思遠把聯邦、絕密,這兩塊擋箭牌往桌上一擺,這個話題就被封死了。
「說起來。」
白思遠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左手邊的葉闕身上。
「既然葉先生是阿暖的男朋友,我這個做哥哥的,難免有些好奇。」
葉闕放下了酒杯,迎上他的視線。
白思遠笑了笑,可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不知葉先生,是什麼時候對我妹妹心動的?」
頓了頓。
「能讓她這麼快交付真心,葉先生想必……費了不少心思吧?」
姜暖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時候打動的?!他們根本沒對過這種細節劇本啊!
她的左手下意識從膝頭抬起,想去夠桌面上的紅酒杯,好歹給自己找個遮掩。
手指還沒抬起來。
桌布下方,一隻寬大的、帶著力量感的手掌探了過來。
滾燙的手指觸上她的,沿著指縫邊緣緩緩移動,然後毫不猶豫地撬開了她緊閉的手指。
粗糙指腹刮蹭過細膩的指側,帶起一陣幾乎令人戰慄的酥麻。
葉闕將她的手牢牢扣進掌心。指節收緊、交纏,密不透風。
桌面之上,觥籌交錯,暗流涌動。
桌布之下,十指相扣,寸步不讓。
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精神連結里,沈霧幽幽開口。
【劇本沒寫這段,葉闕,你行不行?不行我現編個英雄救美。】
葉闕沒有理他。
「在隧道禁區里。」
他開口了。
姜暖猛地轉頭看向他。
隧道禁區?
那是她穿越過來第五天。被怪物追殺,被推土機男害的膝蓋摔爛,瘸著腿在黑暗裡拼命跑,最後被他像扛麻袋一樣扛走的地方!
白思遠微微眯起眼,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哦?禁區?」
葉闕面不改色,那雙幽深的黑眸中,浮上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稱得上繾綣的光。
他在桌布下,用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手背。
「當時她被人害了,受了傷。」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講述一段已經在心底反覆回放過很多遍的畫面。
「她很害怕。」
「可她沒有放棄。受著傷,一直拼命往前跑。」
「我開槍擊殺了她身後的怪物。」
葉闕停了一瞬。
「和害她受傷的人。」
姜暖心臟漏了一拍。
……不僅是因為那個推土機男擋路。
他開那一槍,也是因為看見那個人推了她。
……也可能是兩個原因都有。
但是,他注意到這件事了。
她有一瞬間甚至忘記了,這是一場做給白思遠看的戲。
葉闕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想保護她。」
精神連結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霧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震驚。
【……你小子,平時裝啞巴,編起情話來連我都快信了。】
姜暖沒聽見。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餘力去聽。
因為桌布下面,葉闕那帶著粗糙的指腹正一下又一下地拂過她的手背。
在白家精緻的水晶燈光和銀質餐具之間,在白思遠的面前和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這一小片被桌布遮住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隱秘溫度,幾乎要把她燒穿。
她渾身繃得很緊。
可因為那個人是葉闕。
那種緊繃裡頭,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奇怪的安心。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用力,回應了他的十指相扣。
指縫嚴絲合縫地扣緊。
他的掌心很燙。
她沒有去想這個動作到底是因為演戲還是因為別的。
葉闕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扣著她的手更緊了。
緊到像是怕鬆開一寸,她就會消失。
對面的白思遠端著紅酒杯,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移動。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溫和的笑,可握著杯柄的指節已經用力到發白。
「葉先生果然……」
他將酒杯輕輕擱回桌面。
瓷面相碰,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叮。
「深情。」
那兩個字從唇齒間滑出來,尾音壓得極低,像是讚嘆。
也像是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