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宴抱著她,轉身走向客廳的另一邊。
公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他鞋底踏過木質地面的輕響,和兩顆失序的心跳聲。
他徑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將她放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沙發柔軟,皮質的表面冰涼。
冰涼的觸感從腿上的皮膚一路上竄,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姜暖下意識想伸手攏住襯衫下擺,然後才想起來現在沒辦法這樣做。
身後是整片鯨港市的夜景,
千萬盞燈火透過冰冷的落地玻璃灑進來,將她籠在一張無邊無際的燈光構成的巨網裡。
她甚至能想像出,從對面任何一棟大樓的窗戶望過來,都能看見這個沙發。
和沙發上無法坐穩,正狼狽地向前傾著身體的自己。
這種在廣闊天地間的錯覺,讓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光線昏暗,室內一切都只剩下模糊而危險的輪廓。
陸時宴俯下身來。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恐懼。
不只是對窗外的,還有對他的。
「你在害怕?」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笑意。
姜暖咬著唇,沒有回答。
害怕?
當然。
但又不只是害怕。
「這是單向的。」
陸時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聲音放輕了些。
「這座城市,只是你的觀眾席。」
姜暖後背蔓起了一陣戰慄。
身體的反應快於大腦,她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一下子熱了起來。
窗外那萬家燈火,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它們是這座城市本身,是構成這個世界的異常能量,是陸時宴權力的延伸。
冰冷的玻璃,眼前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危險嗎?
當然。
但在夢裡,危險也只是一種體驗。
「你……」姜暖的聲音有些發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你真是個瘋子。」
「或許吧。」
陸時宴並不否認。
他注視了她兩秒,俯身吻了下來。
她無法抱住他,只能攥緊沙發皮面。
仰起頭,承受著他的吻。
陸時宴是個瘋子。
而她自己,好像也快被逼瘋了。
沒有任何一門課教過她,應該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理智。
他的手並沒有閒著。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緩緩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件屬於他的白襯衫上。
他的吻一路向下,沿著她的嘴唇,滑過下頜。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流淌,像一場盛大而無聲的煙火。
姜暖仰著頭,看見天花板上有落地窗折射進來的光斑在輕輕晃動。
「我在這裡的每一天,」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臉頰,「都在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
原來,這個無所不能的零號小隊隊長,也會有需要確認,不確定的時候嗎?
「確認我還活著。」他說。
姜暖的心沉了沉,想到了那三把從未被拉開過的椅子。
其他幾人在他安排下,尚能結伴潛伏,在任務中彼此成為對方存在的證明。
而他作為唯一的統帥,卻獨自扮演者陸總督,被隔絕在權力的頂端,連一個可以並肩分擔這四百天重量的人都沒有。
姜暖的聲音有點啞,「你在這個世界……待太久了。」
吻在她臉側的呼吸頓住了。
安靜了一瞬。
「嗯。」
「時間久了,有時候我會分不清。」
頓了頓。
「我自己……是不是也只是這個世界中的一員。」
那是姜暖第一次在陸時宴的聲音里聽到動搖。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告訴他「你當然是真的」。
但又覺得這些話顯得太輕了。
「但你不一樣,姜暖。」
他先她一步開了口。
微微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但比那些光更亮的,是她從未在陸時宴臉上見過的東西。
近乎危險的渴望。
「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是鮮活的,是真實的。」
他的聲音像是命令,又像引誘。
「現在,你來幫我確認。」
姜暖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裡倒映的燈火和她自己。
然後微微向前傾身。
額頭,輕輕抵上了他的。
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給出的回應。
我在這裡。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