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緩緩回歸身體。
先是聽覺恢復了。
化妝間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兩道交錯重疊的呼吸聲。
姜暖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依舊從落地窗外傾瀉而入,將她籠罩其中。一切都沒有變,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沙發另一端。
有幾縷月光落在沈霧的髮絲上,總是透著清冷與疏離的臉,此刻染上不一樣的氣息。
沈霧傾身而來。
那雙平日盛滿理智的淺色眸子,此刻卻燙得嚇人。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不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
唇瓣被狠狠覆蓋。
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這是一場延續自精神領域的掠奪。
他的唇起初是微涼的,但交纏的氣息卻燙得她渾身發麻。
直到她快要無法呼吸,只能本能地攀著他的手臂才能勉強坐穩時,沈霧才稍稍退開些許。
他微微喘息著低下頭,用拇指輕輕擦去她唇角的水光。
沈霧那雙淺色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滿足。
「你的異能河流,是因為它接納了原本不屬於它的能量,並將其化為己用。」
他終於開始回答她最初關於異能的問題,但他微啞的聲音卻曖昧到了極點。
「比如……我的。」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輕聲呢喃。
「它很喜歡我,不是嗎?」
姜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唇上還殘留著被他碾壓過的滾燙觸感,甚至隱隱作痛。
這何止是喜歡!
她內心那個理智的小人已經徹底抓狂,掀翻了桌子,指著自己的精神領域破口大罵。
這簡直是引狼入室!是叛徒!是內鬼!
但是,沈霧的話也像一把鑰匙,解開了她心中一直以來最大的疑惑。
原來之前的淨化,那些能量的流出和回流,還有今天這種深度的精神交融……都能實質性地增強她的異能力量。
同時,她的異能也順理成章地滲入了他那片冰冷死寂的世界,安撫著那份荒蕪。
等等……
這種雙向循環,這種必須通過身體或精神的極度親密才能實現的能量暴漲——唯一可惜的是,這種精神交融並不能消除異化值。
這設定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她的SSS級淨化異能,抽絲剝繭到最後,真實身份果然是……合歡宗雙修大法?!
她拿到的到底是什麼見鬼的末世劇本!
然而,這點絕望的內心戲,根本無法壓下心底另一場猛烈的海嘯。
剛才在精神領域裡發生的一切,像一場盛大而混亂的煙火,餘燼至今未歇。
那不是一次簡單的精神檢查。
是毫無保留的侵入和交融。
那片荒蕪的黑暗,和他精神力里那股冰冷、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渴望,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最讓她感到恐慌的是,她的精神力背叛了她的理智。
或者說,遵循了更誠實的本能。
它在歡迎他。
姜暖甚至驚恐地發現,當他剛才失控吻下來時,她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原來,這個永遠遊刃有餘,冷眼旁觀的傢伙,也會有這麼失控的時候。
沈霧將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將她死死困在這方寸之間。
姜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那道光河正肆意奔流著,因為剛才的交融,能量充盈得幾乎要溢出來。
「你的異能現在很活躍,甚至有些不受控制。」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時的冷靜,但撫在她後頸的手卻沒有鬆開。
「這是能量暴漲後的正常現象。你需要時間去適應,去學會掌控它。」
「……那我該怎麼馴服它們?」姜暖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沈霧笑了。
姜暖很少看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是一種達成所願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愉悅。
她從來不知道,沈霧的笑容竟然……這麼要命。
「我會教你。」他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緩緩摩挲,「用……我們的方式。」
*
「砰——!」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冷風灌了進來。
「畫的事情搞清楚了。」
江策的聲音率先響起。
緊接著,另一道修長的黑影大步跨了進來。
是祈年。
他進門的瞬間,目光就鎖定了落地窗前的兩人。
太近了。
沈霧的手還停在姜暖的臉頰上,姜暖的嘴唇紅腫得不正常,眼角還泛著生理性的水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粘膩氣息。
祈年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火星幾乎要燒穿空氣。
他冷笑了一聲,大步走過去。
他直接擠進了沙發,一屁股坐在了沈霧和姜暖之間。
硬生生用肩膀將沈霧撞開。
「沈大經紀人,你這是在幹嘛呢?」
祈年氣惱的扯了扯領口,將姜暖嚴嚴實實地藏在自己身後。
「探討一下異能的進階方式而已。」沈霧被撞開也沒惱。「怎麼,這種程度的課題,對你來說已經超綱了嗎?
「你——」祈年被這句話氣的牙癢,轉頭看向姜暖時,眼神秒變,委屈巴巴的,「暖暖,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種。」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上,姜暖渾身一激靈。
這傢伙……太會撩了。
江策在門口停在了原地幾秒,沒有動。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把門口的光全擋了,臉上慣有的笑意在看清沙發上那一幕時,無聲地凝固了。
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被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蓋住。
當祈年咋咋呼呼地擠進沙發、姜暖別開視線時,他已經重新抬步走了進來。
江策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高大的身軀將沙發壓得微微下陷,極具壓迫感。
目光在姜暖微腫的紅唇上頓了頓,閃過一絲極力克制的暗流。
然後,他掀開了手裡一直拿著的黑布。
「現在說說這幅畫的事情。」
江策的聲音將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軌。
他把畫作展現在矮几上。
姜暖也十分好奇,是什麼畫作有著可能是線索的異常能量。
她探頭看去。
畫面的底色是極端的暗紅與純黑,畫的正是祈年在舞台上的模樣。
那應該是某一場演唱會的瞬間,他穿著黑色的演出服,單手握著話筒,眼神肆意地看向台下。畫家的筆法精湛,連他眼尾那抹慵懶的笑意都捕捉得分毫不差。
但最讓姜暖在意的,是畫作散發出的若隱若現的奇怪能量。
「這幅畫……」姜暖皺眉,「讓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你的異能在排斥它。」沈霧淡淡道,「因為畫裡殘留著高濃度異常能量,普通人可能會在毫無察覺中被侵蝕,只有高等階異能者感知力才會比較敏銳。」
「是的,而且這個異常能量和我們在這個禁區內遇到的能量都不一樣,所以可能會成為線索。」江策點了點頭,抬起手腕打開了終端。
「我和祈年剛才按照禮物清單排查了送禮人。」
一道影像投射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臉上帶著稚氣未脫的青澀笑容,留著齊耳短髮,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
這個女孩……
「是她?!」她脫口而出。
祈年扭頭看她,「你認識?」
姜暖點點頭,有些不可思議,「今天在演唱會現場,她就坐在我旁邊。」
她記得很清楚。
那個女孩全程都在專注地看台上的祈年,眼神里滿是崇拜和喜愛。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和異常能量扯上關係的人。
「周蒙蒙,21歲,大學生。」江策調出女孩的基本資料,「是祈年的忠實粉絲,幾乎每場演出和簽售會都會到場。」
祈年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我對她有印象。每次簽售會她都會來,經常送畫,畫得確實很好,但……」
他眼神落在那幅畫上,「之前的畫都沒有異常能量。」
「所以,」沈霧接過話頭,聲音冷靜,「要麼是她最近才接觸到了異常能量源,要麼是她本身就有問題。」
那個女孩看起來就是一個狂熱的粉絲,身上也沒有任何她接觸過的怪物那種氣息。
但在這個處處透著詭異的禁區里,確實不能光憑外貌就斷定與對方無關。
「這是我們進入這個禁區一年來,第一次尋找到可能直接相關的線索。」
沈霧抵了抵太陽穴。
「不能打草驚蛇。明天我會聯繫她,以核心粉絲回饋的名義把她單獨約出來,先探探虛實。」
這個提議非常穩妥,眾人紛紛點頭。
這是他們尋找禁區核心,打破這個虛假世界的關鍵一步。
就在這時,江策低頭看了一眼終端,原本沉穩的臉色瞬間大變。
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透出了凌厲,連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怎麼了?」姜暖問。
江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葉闕剛剛發來緊急坐標。」
「他找到了祈歲的線索。」
祈年原本還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身體瞬間彈了起來,眼底的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哥在哪?!」
「在地下黑市,一處已經封鎖,之前爆發過異常能量的區域。」
江策一邊快速檢查身上的裝備,一邊語速極快地說。「葉闕沒有等我們,他已經一個人進去了。」
姜暖心裡咯噔了一下。
葉闕這個不要命的傢伙!
「立刻出發。」沈霧已經站起來,轉頭看向姜暖,「你——」
「我跟你們一起去。」姜暖搶在他開口前說道。
她知道沈霧想說什麼。
太危險了,讓她留下。
但她不能。
祈歲和葉闕都是零號小隊的人,是她的……同伴。
而且,經過烤肉店那一戰和剛才真實的感受到自己異能的蛻變,她清楚自己不再是只能被動接受保護的人。
沈霧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深不見底。
幾秒後,他突然伸手,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將她拉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用力的吻。
「跟緊我,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他的聲音低沉。
祈年立刻拉住她的另一隻手,十指緊扣,「也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江策走到她身後,寬厚的手掌按在她肩上,那份踏實的力量讓人安心,「我會護著你。」
姜暖被三個人圍在中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緊張,還有……被在意著的悸動。
「走。」
沈霧率先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姜暖跟了上去,她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但她知道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