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
陽光把冬雪照得刺眼。
祈年站在一條偏僻公路正中央,腳下的積雪已經被他周身的高溫全部蒸乾。
路面溫度高到已經站不住人了。
他歪著頭,看著一輛正試圖衝破火牆的越野車。
「喲。」他懶洋洋地抬起只手,掌心騰起赤色火焰,「排查個A區,都能遇上你們清道夫的人。」
火光跳動,映得他眉眼愈發張揚。
「今天算你們倒霉。」
手腕一翻,一道火蛇從掌心竄出,貼著路面追了上去。
火焰舔過柏油路面,發出滋滋的焦灼聲響。
越野車猛打方向盤,險之又險地避過火蛇,發瘋似的加速往北駛去。
「嘖。」
祈年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赤紅,語氣帶著不耐煩。
「葉闕,你今天是吃素的?」
通訊器里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
然後。
「砰。」
輕到幾乎被風蓋過的一聲槍響。
那輛正在全速逃離的越野車,在高速行駛中猛地向右側一歪。
沉重的車身瞬間失控側翻,在公路上滾了兩圈。
與地面刮擦出一長串刺目的火花,最終砸停在路邊的隔離帶上。
引擎還在轟鳴,黑煙混著蒸汽從扭曲的車縫裡往外涌。
祈年吹了個口哨。
他順著子彈來的方向抬頭望去。
幾百米外,一截斷了一半的高架橋面上,逆光站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整個人勾勒成一道鋒利冰冷的輪廓。
葉闕單手隨意地提著那把漆黑的重型狙擊槍,槍管垂在身側,槍口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葉闕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別讓他死,讓他的腦子完整。」
祈年嗤笑一聲,將火焰收攏回掌心,轉身朝側翻的越野車走去。
陽光打在他張揚的眉眼上,笑容卻冷得嚇人。
「行啊葉闕哥。」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那手腳我隨意處理?」
「隨意。」
祈年的笑意更深了。
他蹲下身,隔著碎裂的車窗玻璃,看著裡面滿臉是血、正試圖拔槍的駕駛員。
「別緊張。」
他隨手往車門上一搭,掌心火光猛吐,那塊車門眨眼間就被燙得通紅髮軟。
「我就是脾氣不太好而已。」
*
另一邊。
A區,複式小樓的二層臥室內。
門外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姜暖的DNA動了。
她一把扯下床柱上的襯衫,飛起一腳把皮帶踹進床底,順手拍亮全息投影,再以一個優雅的姿勢坐到飄窗台上。
沈霧也立刻穿好了那件襯衫,坐到對面的椅子裡。
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是討論了半天任務後的放鬆狀態。
如果忽略他手腕上那道紅,和從上往下看能看到他脖頸後側靠近後背位置處的……
但兩人顯然已經沒時間去處理更多。
電子鎖輕彈,房門被陸時宴推開。
室內,全息地圖正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A區的地形數據排列在光幕上,這兩個人像是真在情報研討般專注認真。
姜暖甚至還擺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表面平穩,實則慌得一批。
聽到門開的動靜,沈霧平靜轉過頭。
「隊長。」他說,「我正和姜暖商量A區排查的事,沒注意敲門聲。」
姜暖硬著頭皮附和著點了一下頭。
她決定要當啞巴。
從現在開始,一個字都不說。
穿著總督制服高大挺拔的身軀就這樣堵在門口,視線很有壓迫感的一點點掃過室內的每處角落。
從飄窗台上坐姿端的姜暖,到椅子裡神色自若的沈霧,再到懸浮旋轉的全息地圖,最後掃過那張略顯凌亂的床鋪。
姜暖盡力讓呼吸保持均勻。
沒事的。全息地圖開著,沈霧很自然,她也自然。
就是一次普通的任務討論。
最後,陸時宴的目光落在了沈霧穿著的那件襯衫上。
那件原本應該熨帖平整的黑色襯衫,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襯衫像是之前被當做了不該被使用的功能。
而他撐在膝蓋上的右手手腕處,橫著一道非常可疑的紅。
那點可憐的僥倖,徹底碎掉了。
陸時宴發出了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冷笑,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直接落了鎖。
他徑直走到那副幽藍色的全息投影前,抬起手直接切斷了電源。
全息地圖瞬間熄滅,房間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冬日雪光。
亮到無處可藏。
「商量排查路線?」
陸時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裡的沈霧,嗓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從沈霧皺巴巴的襯衣,最終停留在沈霧腰間。
「我倒不知道。」陸時宴的聲音冰冷,「你看個地圖,還需要把皮帶解了。」
姜暖的心跳加快了幾拍。
她甚至想伸出腳,把剛才慌亂中踢到床底下的那個皮帶,藏得更深一點。
「今天有點發燒。」沈霧語氣平靜,「解開束縛散熱比較快。」
姜暖眼前一黑,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這藉口爛得簡直不忍直視。
沈霧連裝都懶得裝得像一點,那雙清淡的眼睛裡沒有半點心虛,只有一種明知故犯的挑釁。
「是麼。」陸時宴的嗓音淡淡的。
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一道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張開。
緊接著,「啪」的一聲輕響。
那截被她踢進床底的黑色皮帶,從空間裂隙里掉落出來。
就那麼直挺挺地,掉在了沈霧腳邊。
金屬卡扣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脆得像一記耳光。
陸時宴用空間系異能……翻了她的床底。
他用那個可以撕裂怪物、可以瞬移重達數噸醫療倉的空間異能……翻了她的床底。
翻出了一條皮帶。
姜暖覺得自己如果現在原地消失就好了。不用空間異能,給她一個地縫她就能鑽。
「既然發燒,你就該滾去醫療艙里降降溫。」
陸時宴就這麼站著俯視他,眼神溫度和窗外的雪沒什麼兩樣了,
「這種拙劣的謊言,用在我面前挑釁。」
陸時宴微微傾身,聲音裡帶著危險的警告,「是要我教教你,什麼叫規矩嗎?」
沈霧低頭,看了眼落在腳邊的那條皮帶。
他沉默了兩秒。
「隊長的空間系異能,用來翻人床底,有些大材小用了。」
姜暖差點當場厥過去。
……你閉嘴啊!
你這個瘋子!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這個時候挑釁陸時宴,是嫌命長了嗎!
「大材小用?」
陸時宴並沒有勃然大怒,依然是掌控者審視時的冷漠。
「那你是想讓我用在你身上?」
沈霧沒有接話。
「A區情報監控,今晚開始由你負責。」陸時宴收回視線,下達命令,「夜間輪值,連值三天。」
「現在,滾出去。」
沈霧慢慢站起身,視線在姜暖身上停了停。
姜暖被他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沖他拼命使眼色,幅度非常小地搖了搖頭。
快走吧!求您了!
再待下去大家一起死!
沈霧終於轉過身,只是在視線錯開的前一秒,他的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是「沒事」還是「等下」?姜暖沒看懂。
電子鎖響了聲。
門在他身後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雪光,和陸時宴沉默著比雪光更冷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