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明明說好的是「我自己洗就好了，你出去等我」。
葉闕也確實點了頭，轉身走到了浴室門口。
然後，姜暖擰開花灑。
水溫先是燙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又冷得她整個人一哆嗦。
她跟花灑搏鬥了半分鐘，沒搏鬥過。
葉闕聽見動靜折回來，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調好了水溫。
——就那麼一擰。
姜暖盯著出水均勻、溫度完美的花灑，開始懷疑人生。
……葉闕不會以為，她是故意把水溫調得忽冷忽熱，就為了把他叫回來吧？
【震驚！姜暖為了把葉闕騙回浴室，竟然和花灑演了一出苦肉計。】
她坐進浴缸里，熱水漫上來，泡沫在水面鋪開的時候，葉闕已經在浴缸外側蹲下。
他的手指揉進髮絲里，力道意外地溫柔。從頭頂慢慢往下，偶爾擦過她的耳側和後頸。
洗髮水的泡沫在他指間堆起來，混在水氣里，浴室中立刻多了一層柔軟的香氣。
姜暖僵坐了大約半分鐘。
然後不爭氣地承認，挺舒服的。
她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矜持，沉在泡沫下，胳膊攏在胸前。
但熱水泡久了，很容易就鬆懈了下來。
葉闕的手從她的頭髮移到肩膀，掌心貼著她肩膀的弧度，緩緩按揉。
連日作戰積攢的酸痛在他指下地被一點點揉開，姜暖沒忍住，悶哼了聲，身體往水裡滑了點。
行吧。
反正和他都……
而且……他好像也沒有在看別的地方。
葉闕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手上，十分認真地幫她洗澡。
他的睫毛在浴室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卻出奇地安靜。
就好像給她洗頭這件事，值得他用上對待狙擊鏡的那份耐心。
姜暖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後腦勺靠上浴缸邊沿，半閉著眼睛，任由葉闕的手指在她發間慢慢穿梭。
水汽模糊了視線，四肢也泡得沒了力氣。
她恍惚間甚至覺得快要睡著了。
然後視線掃過了葉闕的胸口。
他蹲在浴缸壁外側，離水面很近。
先前幫她調水溫時濺起的水花，加上剛才洗頭髮時淌下來的泡沫水，黑色的T恤前襟早已經濕了大半。
布料被水浸透後，服帖地貼上他的身體。
姜暖的困意瞬間消失了百分之六十。
該看見的，全看見了。
胸肌的弧度，緊實的腹部，連呼吸時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說呢，穿著比不穿更要命。
想到這兒，姜暖的耳朵一下子紅了起來。
她迅速轉過身，背對葉闕，把視線挪回水面。
泡沫。看泡沫。泡沫很白很可愛很好看。
然而大腦已經開始想些別的。
想他剛才把人打橫抱起來時，手臂一點沒晃。
想他從背後環住她時，胸膛的寬度剛好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還有……現在那件濕掉的黑色T恤。
姜暖默默又往泡沫里沉了沉，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不行。再不開口說點什麼，她的腦子就要徹底背叛她了。
姜暖在泡沫下轉過身，打算隨便找個話題，天氣、醬醬、明天的休假安排，什麼都行。
水波晃了一下，泡沫拍上浴缸邊沿。
然後她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葉闕正撩起衣擺擰了下水，聞聲抬眼看她。
濕透的黑色T恤緊裹著上半身，鎖骨到肩膀的線條流暢有力，結實的小臂仍掛著水珠。
他就這麼安靜地蹲在浴缸旁邊，微微歪頭看她的眼神，帶著點不解。
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一會轉過去，一會又轉過來的。
很好。
非常好。
注意力不僅沒有被轉移，反而更集中了。
不知道是不是熱水泡太久的緣故，姜暖覺得自己腦子開始不太正常了。
一個惡劣的念頭冒出來。
姜暖抬手，在水面上輕輕一撥。
溫熱的水花裹著泡沫，濺上了葉闕的衣服。
已經濕了大半的T恤被徹底澆透，黑色布料徹底緊貼在他身上。
葉闕這副身材，拿來打架不錯，拿來抱人很不錯，被水淋透了——
更不錯了。
葉闕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徹底濕透的衣服，又抬起頭，看向姜暖。
姜暖也愣了一下。
倒不是後悔。
準確地說，看著眼前葉闕的樣子，她發現自己完全後悔不起來。
臉是有一點熱。
但景色是真的好。
就當……大戰過後給自己的精神補償吧。合情合理，不虧。
她沒有移開視線，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坦然得有些惡劣，「……手滑。」
葉闕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
姜暖的視線跟著他站起來的動作，一起往上走，最後停在他站起來後，垂下來看她的那雙眼睛上。
葉闕眼神暗了下來。
然後他伸手，握住T恤的下擺，往上一掀。
濕透的布料沿著腹肌的被掀了起來，水珠從他腰側滑落。
腹部肌肉隨著脫衣的動作微微繃緊，一塊一塊輪廓分明。
衣服過胸口的時候，被水打濕的布料粘在皮膚上，他稍微用了點力才掀開，動作帶起來的水珠甩在空氣里。
衣服被他團成一把，隨手扔在洗手台上。
葉闕重新低下頭。
一身水痕，赤著上半身，朝浴缸走了一步。
「你、你幹什麼？」姜暖往泡沫里沉了沉。
「我以為，這是你想看的。」葉闕說完直接抬手撐住浴缸邊沿，跨了進來。
水位因為他的加入上漲，浴缸本來對姜暖來說綽綽有餘，但多了一個肩寬腿長的葉闕後，瞬間變得極為擁擠。
他的小腿抵上了她的。
「你怎麼也進來了——」
姜暖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了浴缸壁。
葉闕在她面前坐下來，或者說，把她困在了他和浴缸壁之間。
浴缸里的水波，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搖晃。
泡沫浮在他手臂上，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姜暖臉頰。
葉闕的聲音，低沉又緩慢。
「才和你分開三天，我居然想你想成這樣。」
姜暖咬了咬下唇，本來想說「那以後任務離開更久又怎麼辦」。
但看著他濕漉漉的碎發，眼尾那點紅意又被熱氣逼了出來，那句話在嗓子裡打了個彎，變成了另一句。
「……我也是。」
葉闕眼角那點紅意更加明顯了。
姜暖往前傾了傾，吻住他微紅的眼尾。
嘴唇觸到一片潮濕，不確定是水汽還是別的什麼，只抬手抱住了他。
水波在兩人之間搖晃，泡沫碎了一片。
地上全是漫出來的水，倒映著暖黃的燈光，也倒映著兩人模糊的影子。
浴室外的貓爬架上，醬醬翻了個身，尾巴拍了拍橫杆，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然後把圓滾滾的臉埋進自己的肚子裡，繼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