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努力把場面往正常方向拽。
「白思遠送這些,本來就是為了感謝。」她抬起下巴,「禁區里是咱們三個把他救出來的,感謝救命之恩,很正常。」
祈年挑了挑眉。
「哦——」
一個「哦」字愣是被他拖出了三個彎。
姜暖假裝沒聽見,三兩下鋪上了白思遠送來的新被褥,
祈年「嘖」了聲道,「動作真快。」
「這叫高效利用物資。」姜暖面不改色地鋪好,又順手換了新枕頭,「末世了,不能浪費。」
祈歲看了眼她懷裡的新枕頭,笑意不變。
「原來是這樣。」
姜暖立刻點頭,「當然是這樣。」
她低頭看了看。
不得不承認,白思遠送來的東西確實比基地統一配發的好多了。
姜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甩掉拖鞋爬上床,整個人往被子裡一撲。
臉陷進柔軟的枕頭,曬過太陽似的乾淨氣息撲面而來。
太舒服了。
剛想再往裡滾半圈,她餘光瞥見床邊兩道安靜的身影,控制住了。
姜暖從床上撐起來,差點把自己絆進被子裡。
祈年長腿一邁直接坐到了她左邊,手臂撐在身後,姿態散漫地靠著床頭。
祈歲則坐在她右側,雙手交疊放在一側膝上,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她默默坐直,試圖挽回一點因為一套過於舒適被褥而丟失的形象。
她只是合理享用謝禮,不是被一床被子輕易收買了。
……雖然這被子確實很舒服。
祈年偏過頭,慢悠悠開口。
「看來你還挺喜歡。」
姜暖一激靈,差點從床沿彈起來。
「怎麼可能!我和白思遠只是兄妹關係!他是我哥,我是他妹,正正經經的那種!」
話一出口,姜暖自己先僵住了。
……她到底在急著解釋什麼?
姜暖試圖挽救一下,「我是說,他送這些東西,只是兄妹間……不對,感謝咱們零號,正常往來。」
不想。
不去想。
精神領域裡的事不算數。
祈年靠在床頭,再次意味不明地「哦——」了聲。
祈歲彎起眼睛,語氣無辜。
「暖暖緊張什麼?」
他看了眼剛鋪好的床,慢條斯理地補完後半句。
「年年說的是,你還挺喜歡這些東西。」
……此地無銀三百兩,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兄妹啊。」祈年靠在床頭,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姜暖硬著頭皮道,「本來就是。」
「行。」祈年偏了偏頭,嘴角那點笑意收了,「兄妹。」
「你那位好哥哥上回為了把我從你身邊弄走,拿刀把我釘在床上的時候。」
「他也是這麼想的嗎?兄妹之間正常的感謝,正常的往來?」
姜暖呼吸停了停。
禁區那間宿舍的畫面又回來了。
滿地黏膩的血,從上鋪一滴一滴往下淌,祈年渾身被鮮血浸透,被數柄長刀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她記得他疼得臉都變了形,還在催她快走。
也記得白思遠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說這不過是讓祈年離她遠點。
白思遠送來的這些,忽然都變得有些扎手。
「祈年……」姜暖下意識叫他。
「別擺這副表情。」祈年打斷她,靠回床頭,「我不是怪你。」
祈年的視線往下移了點,落在頸側。
姜暖今天穿了個高領上衣,嚴嚴實實地攏在那裡,遮得很緊。
可他記得,在禁區里曾看見過什麼。
祈年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最後只是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下,「我只是想說,他對你不安好心。」
姜暖捂住額頭,抬眼瞪他,「……我又不是不知道。」
祈歲笑著接過話。
「至少現在,陪在暖暖身邊的是我和年年。」
他手掌輕輕揉了揉姜暖的發頂,視線越過姜暖,落到窗外那台粉色醫療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白少爺從遠處送來的東西再多。」他彎著眼睛,語氣溫溫柔柔的,「也比不上每天都在身邊的人。」
「以後也是。」
祈歲說得溫柔,聽起來卻不像在商量。
姜暖頭皮開始發麻。
這倆人怎麼比窗外那台粉色小熊醫療倉還嚇人。
她決定立刻把氣氛拉回正常。
姜暖輕咳一聲,抬起手,一邊一個攬住兩人的肩膀。
「是啊是啊。」她故作鎮定地說,「你們說得對,每天在身邊的人最重要,遠處送東西算什麼,是吧。」
祈年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毛,隨即偏頭看了祈歲一眼。
祈歲也正看過來。
兄弟倆對了個眼神,什麼都沒說,嘴角卻同時彎了一下。
然後兩隻手幾乎同時落下來。
祈年的手臂從她身後繞過來,懶洋洋地搭在她腰側。
祈歲則微微傾身,輕輕環住她另一邊的腰。
兩個人將她半圈在中間。
她本來想一句話把氣氛圓過去,結果倒好,直接把自己圓進去了。
窗外陽光正好,風吹動窗簾,這一刻竟顯得格外安靜。
兩人默契地換了話題,誰都沒再提白思遠。
祈年漫不經心地哼笑了一聲。
「行了,不逗你了。」
祈歲接得很自然。
「暖暖在這裡就好。」
姜暖心跳快了幾分。
她慢慢把腦袋靠到了祈歲肩上,手臂卻又收緊了幾分,抱住祈年那一側。
「上次在禁區……謝謝你們。」
謝謝祈年。
那時她滿心都是愧疚,因為她的原因,白思遠才對祈年下了那樣重的手。
可祈年渾身傷口還在滲血,被救下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叮囑她以後不要再這樣傷害自己。
還有祈歲。
從禁區出來後,她脖子上還殘留著,白思遠在校園辦公室留下的吻痕。
是祈歲在返程的車上借著檢查傷口的間隙,用異能消去了那些痕跡。
如果沒有祈歲,回到基地後她要頂著那些痕跡面對陸時宴和葉闕。
姜暖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腳趾能在基地地板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這件事就這樣被藏在了三個人之間,成為了一個只屬於他們三人的秘密。
祈年挑了挑眉,「謝我幹嘛,下次別再拿自己威脅人就行。」
「那種情況,我也沒別的辦法。」
「辦法多的是。」
「比如?」
「比如叫我一聲哥哥。」祈年垂眸看她,眼尾微微挑起,「我心情好,說不定就自己出來了。」
姜暖瞪他,「你被釘在床上還能自己出來?」
祈年被問的一噎,沉默幾秒後強行挽尊。
「不能。」
「但你可以先叫。」祈年看她,唇角又勾了起來,「萬一我聽見了,傷口好得快呢?」
姜暖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
叫他哥哥?
他明明比自己還小,哪來的臉提出這種要求?
下輩子吧。
祈歲抬手,手掌撫過正靠在他肩上的姜暖臉頰。
「年年說得對。」
「暖暖想救人,我們都明白。可是暖暖也要記得,你受傷的時候,我們會比你更難過。」
姜暖沒抬頭,只在祈歲肩頭輕輕蹭了下,「我知道了。」
祈年像是勉強滿意,輕哼了一聲,「那就好。」
姜暖忽然想起剛才那聲「哥哥」,偏過頭看向祈年。
「對了,祈年,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祈年眼尾一挑,回答得很乾脆。
「保密。」
「這也要保密?」
「十天後是我生日。」他唇角慢慢勾起,「那天告訴你。」
姜暖在心裡算了算,十天後還在休假期,便點了點頭。
「好呀。」她看著他,「到時候我給你慶祝生日。」
「那可說好了。」祈年伸出小拇指。
「幼稚。」姜暖笑了起來,但還是伸出小拇指與祈年拉鉤,「說好了。」
氣氛剛剛緩和下來,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姜暖,你沒有關門?」
下一秒,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時宴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