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午夜時鐘敲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到來。
異變體巨大的身軀藏在黑暗之中，只能看見其中一雙猩紅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地下室內的人們。
那裡傳來一個聲音。
幾乎不像是人類的喉嚨能發出的聲音。
「審……判……結束。」
話音出口的同時，巨爪撕開黑暗，朝著李伯仁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李伯仁驚恐的張著嘴，似乎根本沒有想到方川會這麼直接。
他以為自己還有解釋的機會。
以為可以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利用身份、利益和秘密，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可這次根本沒有給他辯解的時間。
那隻巨爪帶著令人窒息的震懾，恐懼之下，李伯仁幾乎無法移動。
「家主！」
有人驚叫出聲。
在巨爪即將徹底拍下時，一個蒼老的身影撲了過來。
在眾人，包括李家人，都後退時。
趙管家爆發出身體最後的力量，朝相反方向撲過去。
他一把推開了在原地幾乎無法動彈的李伯仁。
砰——
巨爪重重砸下。
地面劇烈震動，碎石與塵土同時飛濺而起。
趙管家的身體直接被拍飛出去砸在牆上。
鮮血從口鼻湧出，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最後嘴唇動了動，「老爺……快走。」
「趙叔！」
李雅彤失聲喊道。
李伯仁卻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的趙管家一眼，從地上爬起來，就往人群後方退去。
精神連結里，沈霧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管家從李伯仁的父親建立這座莊園時，就已經在李家了。】
【他看著李伯仁出生，長大，接手李家。】
姜暖望著地上的老人，默默嘆了口氣。
趙管家的眼睛已經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他陪著李伯仁走過大半生，最後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可到了最後，李伯仁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李伯仁的衣擺被劃破，原本筆挺的西裝沾滿塵土，他這輩子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可他還沒有失去理智。
「方川！」
李伯仁猛地轉身，朝黑暗中的巨影喊道。
「你不能殺我！」
「我知道你是被實驗變成這樣的！我知道異常能量爆發的真相！只要你放過我，我可以告訴你當年的經過！」
「說不定……說不定中間哪個環節，還能讓你變回去！」
地下室里，有不少人變了臉色，這其中臉色最難看的當屬孫明瑞。
他狠狠盯著李伯仁，眼神陰沉得可怕。
李伯仁還在繼續說著些什麼，試圖挽回局面。
但異變體根本沒有再給他辯解的機會，巨爪再次抬起。
「等等！」
李伯仁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他終於意識到，對人類屢試不爽的談判手段，對眼前已經失去一切的方川而言，沒有意義了。
巨爪直接向他拍去。
李伯仁這回反應比第一次快得多。
求生本能爆發了出來，他側身飛快朝右側撲去。
就在他即將避開攻擊時，一直隱藏在李家人之中的孫明瑞忽然動了。
他借著躲避的動作往旁邊一閃，肩膀順勢撞上身側的賓客。
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朝側面栽了過去。
直直撞上了正在躲避的李伯仁。
李伯仁腳下一個趔趄，上半身另一側倒去，正好倒向巨爪正下方。
時間在最後一刻。
姜暖看見了李伯仁的眼睛。
他看向孫明瑞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便被不甘與憎恨填滿。
他明白，孫明瑞是故意把他推向死路的。
李家為他賣命這麼些年，最後還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那他也可以乾脆魚死網破。
李伯仁的嘴唇動了一下。
只要他現在開口，就能把當年那場異常能量爆發的真相徹底揭開。
關於後山能量石的議論還沒被擺到明面上，可一旦由他親口證實，那些與當年事情有關的人，都會被拖進深淵。
可就在即將脫口而出時，他看到了孫芸。
那個站在李哲身旁的女人，正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他們最初因為家族利益結婚。
後來談不上恩愛，卻一起在李家扶持著走了大半輩子，一起守著那些不能見光的秘密，也一起把這個家族推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能是因為不想讓自己耕耘了多年的李家徹底完蛋……也可能是她的多年的陪伴……
到了這一刻，他終究還是咽下了那句，足以讓包括孫芸在內的許多人一同陪葬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