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宴從審訊室出來時，門口站著姜暖和江策。
他看見兩人，神色沒有半點意外。
像是從他們踏進這條走廊起，他就已經知道了。
「姜暖，你還有什麼想問他的嗎？」
陸時宴看向單向玻璃。
姜暖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玻璃另一側，紀白癱在審訊椅上，頭垂得很低，渾身沒什麼動靜。
她搖了搖頭。
這個人在陸時宴手下，估計早就交代乾淨了。
陸時宴審人，從來不需要審第二遍。
「嗯。」
陸時宴沒再多問，只偏了下頭。
「跟我來。」
姜暖跟了上去。
江策原本也想一起，陸時宴卻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只好摸了摸鼻子，識趣地留在原地。
辦公室內一如既往。
陸時宴繞過辦公桌，拉開椅子坐下，抬手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姜暖面前。
「看看。」
姜暖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封由聯邦發往調查部的正式調令函。
開頭照例是一段客套話，夸調查部最近幹得不錯，在異變體追擊和禁區管控上成績斐然。
還特意提了零號小隊，說在多次行動中表現突出。
接著話鋒一轉，扯了個「異能者管理體系調整」的由頭，提出了個方案。
姜暖的目光停在第三段，皺著眉念了出來。
「……根據《異能者統一管轄條例》第七章……考慮到淨化系異能者的稀缺性。」
「……特建議將淨化系異能者姜暖，調整至聯邦異能戰略資源管理局。」
後面還寫了些，聯邦將安排新的居住區、專屬醫療團隊和二十四小時護衛。
羅里吧嗦一堆，核心只有一個意思。
聯邦要把她從零號小隊帶走。
雖然還不清楚他們的真實目的，但在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聯邦忽然要調走她，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時腦熱。
外面那些接連冒出來的消息還沒處理，他們倒是有空惦記她。
她繼續往下看。
簽發人的名字落在末尾。
蔣晴。
姜暖眼皮一跳。
這是前幾天她和江策在紀念園遇到的女人，是江策原先所在的白鴉小隊的隊友。
如今，對方是聯邦樞密院五席之一。
「這份函……」她看向陸時宴，「調查部什麼時候收到的？」
「昨天晚上。」
陸時宴肘撐在桌面，雙手交疊。
他的聲音比平時稍沉了些，剛才姜暖一直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他眼底有一層倦色。
看來卷王也不是不用睡覺，只是困得比較有威嚴。
她又掃了一眼那句「二十四小時護衛」，嘴角抽了一下。
「我在零號小隊待得好好的，需要他們把我帶到聯邦去保護？軟禁還差不多。」
連去做什麼都沒說清楚，先把人調過去。
至於過去以後還能不能回來，這張紙上一個字都沒有。
直接就這么正式的一紙公函扣了下來。
姜暖越看，臉色越嚴肅。
她甚至開始琢磨，聯邦樞密院的蔣晴親自簽了字，是不是證明樞密院已經達成了一致。
那調查部呢？
拿到這麼大的把柄，調查部不咬一口才怪。
可雙方畢竟還沒到徹底撕破臉的地步。所以現在的每一步，都得反覆掂量。
那場會能開上將近十個小時，想必也是有不少意見談不攏。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忽然，桌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姜暖抬頭。
陸時宴正看著她。
剛才眉眼間的那點嚴肅和倦色消失了些，視線看向她把那張函翻來覆去的手上。
「姜暖，你在想些什麼？」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還能想什麼？
「想讓我過去，至少得把事情說清楚吧。拿幾句漂亮話就想把我調走，真當我——」
座椅挪動的聲音打斷了她。
陸時宴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姜暖下意識停住話頭，視線跟著他往上抬。
他本就高大，站起身後，擋住了她眼前大半的光線。
那份攤在桌上的公函也被籠在陰影里，末尾鮮明的簽章忽然沒那麼刺眼了。
陸時宴微微探身，伸手覆上她的發頂。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用擔心。」
「你不願意，這就是一張廢紙。」
他的手仍放在她發頂，低沉的聲音近在咫尺。
「沒有任何人，有那個能力，從我手裡把你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