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緩緩從床榻上醒來,他起身整理好衣衫。
餐桌上擺著精緻的布丁,清甜軟糯。
他閒適地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品嘗,吃到第六枚布丁的時候,甜膩的滋味漫在舌尖,心底卻莫名空落落的。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泛感,驟然纏上心頭。
指尖微微一頓,勺子懸在半空。
明明生活安穩,萬事圓滿,知更鳥的演唱會也近在眼前,一切都美好得無可挑剔。
可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皺起眉,試著回想,腦海里卻只剩一片朦朧的白霧。
想不起是誰,想不起發生過什麼,只餘下心口那一抹揮之不去的空缺。
窗外風聲輕軟,街市繁華依舊。
星期日望著窗外澄澈明媚的天色,心頭那道揮之不去的空缺愈發清晰,他下意識低聲喃喃自語:
「JOJO……是誰?」
這個名字陌生又熟悉,像是沉在靈魂最深處的殘影,抓不住,卻又刻在骨血里。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盤中剩下的布丁,漫不經心地咬下一口。
可這一口入口的瞬間,截然不同的滋味猛地在舌尖炸開——
酸、甜、苦、辣、咸,五味雜陳,翻湧交織。
腦海里迷霧轟然潰散,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狂涌回來。
星期日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JOJO!」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演唱會,顧不得桌上的甜品,猛地起身,推門就朝著外面狂奔而去。
街道上,歌斐木正抱著一套大樹爺爺的人偶服,慢悠悠朝外走去,剛好撞見一路疾奔的星期日。
如今的歌斐木同樣被新世界撫平了過往,遺失了舊世的記憶,只當對方是心急趕路,隨口出聲提醒:
「星期日,慢一點,別急。」
星期日卻根本沒有回頭,滿心只有那個的身影,腳步一刻不停,頭也不回地朝著心底的感應狂奔。
他輾轉跑遍了城市的街巷、昔日駐足過的樓台、星際廣場,一個個地方尋遍,卻始終不見那道身影。
四處尋覓皆無果,心底的牽引卻愈發強烈。
循著靈魂深處那一絲殘存的羈絆感應,星期日一路奔行,最終,腳步停在了風浪潮湧的海邊。
海風翻卷,浪聲滔滔,咸澀的風拂過沙灘,捲起細碎的沙粒。
星期日循著心底最熾熱的羈絆,終於在海岸盡頭,看見了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JOJO正微微抬著頭,目光落在他奔來的方向,原本平靜的眼底,在看清來人時,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如今他的身軀已然愈發透明,胸口的傷口未曾癒合,整個人都透著即將消散的虛弱。
望著氣喘吁吁、眼眶通紅的星期日,JOJO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自嘲,又滿是溫柔的歉意:
「抱歉了,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他話音剛落,便對上了星期日眼底翻湧的淚光。
只這一眼,JOJO頓時明白了一切。
星期日,是他在新世界開啟時,親手從天堂製造中完整抽離並放飛的靈魂。
正因如此,新世界的法則,無法抹去他分毫屬於舊世界的記憶。
「你……」
黑貓從他身側站起身,靜靜看著相擁而來的兩道身影。
沙灘絮語,布丁餘溫
海風悠悠漫過海岸線,落日的柔光灑在兩人身上,沖淡了生離死別的悵惘。
並肩坐在沙灘上,JOJO望著身旁眼底濕潤的星期日,輕聲開口:
「布丁好吃嗎?那是我專門按照食譜做的,特意調的甜度,甜而不齁嗓子,你喜歡嗎?」
他星期日用力點了點頭,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喜歡。」
隨即又想起那枚五味交織的特殊布丁,帶著一絲惋惜說道:
「就是那個垃圾桶造型的布丁不好吃,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可惜沒帶來給你嘗嘗。」
JOJO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浪濤緩緩起落,兩人並肩坐在沙灘上,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彼此細碎的小故事。
那些沉重的過往全都被壓在心底,只剩下難得的安穩與鬆弛。
只是誰都清楚,JOJO的身形正在一點點變得愈發透明,像被海風漸漸吹散的虛影。
可這一刻短暫的相伴,已是舊世留給他們,最後的圓滿。
終於,在一陣海風卷過的剎那,JOJO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
星期日怔怔坐在原地,眼淚瞬間決堤,無聲滑落。
與此同時,腦海里關於JOJO的一幕幕畫面,也如同流沙一般,正在緩緩褪去、變淡,一點點被新世界抹去。
就在記憶快要徹底模糊的瞬間,一旁蜷著的黑貓忽然抬起爪子。
他輕輕一拍星期日的腦袋,發出一聲帶著嫌棄,卻又無比清亮的喵嗚聲。
奇異的力量瞬間漫入識海,那些快要消散的記憶猛地定格。
緊接著,一幕幕畫面盡數回籠,完好無損地重新刻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星期日愣住了。
這時,虛空中殘留的餘響,像是JOJO遠去的聲音,緩緩在耳畔響起:
「舊世界的人,一旦在新世界徹底消散,新世界便會將他的一切痕跡,盡數抹除。」
「可現在,你的記憶沒有消失……也就證明——」
星期日猛地抬起淚眼,望向波光翻湧的海面盡頭。
薄霧緩緩散開,那道本該徹底消逝的黑衣身影,踏著海風,重新緩緩出現在他的眼前。
完整、清晰,不再透明,不再搖搖欲墜。
歸來的JOJO望著他,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開口:
「我回來了。」
黑貓縱身一躍,輕巧地從星期日身旁跳開,穩穩落回JOJO懷中。
他金黃的眼眸掃過還紅著眼眶的兩人,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世界的三道規則,歡愉,不是JOJO你親手定下的嗎,這就全忘了嗎?」
「歡愉的力量,從來都不會讓遺憾重演,更不會讓珍視的人徹底離去。」
「你們兩個,一個是親手重啟世界的替身使者,一個是執掌過秩序的星神,怎麼現在都這麼呆頭呆腦的?」
一席話點醒兩人,星期日怔怔站在原地,方才的悲痛與慌亂盡數散去,只剩恍然。
JOJO低頭看著懷裡的黑貓,原本消散的暖意重新匯聚。
他伸手輕輕順了順黑貓順滑的毛髮,動作溫柔,隨即緊緊將這隻一路指引他的黑貓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