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緩緩駛入星海,漸漸化作星點遠去的星艦,銀狼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得發白,眼眶依舊泛紅。
「為什麼不肯親口說……你一定會活著回來。」
她太了解林可了。
這人從來不說空話,沒十足把握的事,絕不會輕易許諾。
他方才那句平淡的叮囑,沒有半句生還的保證——
意味著,他早已徹徹底底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開什麼玩笑……」
銀狼心底又酸又怒,滿是不甘與心慌。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折返,再度回到林間小屋。
星正守在剛甦醒些許的丹恆身旁,見銀狼去而復返,兩人皆是滿臉驚奇,不解她為何去而復歸。
只見銀狼神色冷冽,抬手一抓,一縷漆黑的貪饕之影被她硬生生從虛空中揪了出來,在掌心不安地扭動。
銀狼盯著那團黑影,語氣冰冷刺骨:
「告訴我,你對他做了什麼?」
貪饕之影發出細碎的嗚嗚悲鳴,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銀狼瞬間洞悉了真相,眸色驟沉,怒意翻湧:
「是你……你吞掉了他對未來的渴望。」
「所以你才開始貪戀未來、想要前路,還刻意順著他的心意,乖乖跟著我被帶走!」
怒火瞬間衝垮了平日的克制,銀狼忍不住低罵出聲:
「你混蛋!」
她再也不想多看這黑影一眼,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戾氣,轉身就離去,打算立刻去找刃,把這件事全盤告知。
她必須想辦法,打破林可那註定赴死的宿命。
……
琉璃光帶懸於星海深處,億萬點碎光如流動的琉璃碎屑,鋪成一望無際的璀璨光河。
光影流轉間,連時光都變得溫柔綿長。
林可孤身抵達此地時,九道身著素白長袍、面容隱在朦朧光影后的身影,已靜立在光河渡口。
是悲悼伶人。
為首的悲悼伶人緩步上前,聲音溫潤如流水,帶著懇切:
「先生此去,前路兇險,我等願與你同行,護你一程。」
林可微微垂眸,語氣平靜卻堅定,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了,多謝。」
他此去是赴一場必死的決戰,是去完成均衡賦予的宿命,前路只有硝煙與終結,帶著這些伶人同行,只會讓他們白白捲入險境。
悲悼伶人們沒有強求,只是各自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雕琢精緻的面具,遞到林可面前。
九枚面具形態各異,卻都帶著淡淡的柔光,每遞來一枚,便有一句輕柔的話語,落在琉璃光河之上。
「想活成什麼樣,是由你自己決定的,我祝你能活成自己心中的自己。」
「你並沒有天生的使命,從來都沒有。」
「未來從不是既定的,你要自己選擇,自己奔赴。」
「先生,你要記住,只要活著,意義就會誕生。」
「不必困於宿命,不必囿於過往。」
「你值得擁有屬於自己的前路。」
「放下執念,活著,比一切都重要。」
「哪怕前路無光,活著,終會遇見光。」
「願你此後,皆能隨心而活,無憾而行。」
一字一句,溫柔又懇切,皆是勸他惜命,盼他尋得自我。
可林可只是靜靜聽著,目光平靜無波,聽不懂,也不願去懂。
均衡的賜福早已道明一切,他的終點就在眼前,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沒有未來了。
他此生所有的意義,都將終結在與焚風的最後一戰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後一刻,笑著離開。
看著林可眼底淡然的笑意,那是看透生死而毫無懼色的釋然,九位悲悼伶人對視一眼,也緩緩朝著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下一秒,那些笑容盡數化作無聲的落淚,九枚面具化作九道柔光,盡數融入林可的心底。
他們沒能勸動他,便以面具為引,為他指明前路,護他一路安穩。
循著面具傳來的淡淡指引,林可踏上悲悼伶人備好的擺渡船,船身由流光凝結,劃開靜謐的琉璃光河,在星河之間緩緩前行。
一路前行,光河之中,不斷有零散的悲悼伶人現身。
他們或是立於光霧之中,或是乘一葉扁舟靠近。
但每一個見到孤身前行的林可,都流露出不忍,紛紛開口,想要陪他一同奔赴前路。
「先生,孤身前行太過孤寂,我陪你。」
「讓我與你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林可每一次,都堅定地搖著頭拒絕。
他不能帶他們走,那場對決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宿命,是毀滅令使與他的終局,但凡靠近者,都難逃戰火波及,他不能連累這些溫柔的行者。
被拒絕的悲悼伶人們,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摘下自己的面具,輕輕放在他的船頭,或是直接送入他的心底。
一枚,兩枚,三枚……
越來越多的面具,帶著不同的溫度與祈願,匯入他的靈魂。
林可沒有拒絕,全都一一收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接受,或許是這孤寂的星途里,這些溫柔的饋贈,是他奔赴終點前,唯一的暖意。
也或許是這些素未謀面的伶人,給了他過多的溫柔期許。
他只是握著船槳,繼續在琉璃光帶中擺渡,朝著決戰之地,一步步前行。
心底的面具越來越多,那些未曾聽懂的話語,在心底輕輕迴響,而他依舊目光堅定,臉上始終帶著淡然的笑意,奔赴那場註定的終局。
【瓦爾特】:不對勁,他怎麼看起來像是踏入虛無了?
【黃泉】:他並沒有踏上虛無。
【花火】:現在還是悲悼伶人看起來順眼啊。
【桑博】:要是樂子神還在,一點會給他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面具吧。
【火花】:老桑博,我怎麼看著有一個悲悼伶人給的面具好像你的?你不會跳槽了吧?
【桑博】:姐妹,這怎麼可能呢?老桑博這個時候肯定在幻月遊戲比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