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高空。
日蝕號撕開一層又一層積亂雲，深黑色艦身在雲海之上無聲前行。
船底的矢量噴射器保持低功率運轉，尾部噴出的光焰被雲層吞沒，只在高空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黑痕。
甲板上，風很冷。
艾斯站在船首，暗紅色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半年前，日蝕號從新世界的視線里消失。
半年後，它重新回來了。
但這一次，艾斯沒有急著降入海面。
卡莉娜靠在船首側邊，手裡拿著幾份剛整理出來的情報。
「黑船目擊報告應該已經傳到海軍本部了。」
她語氣隨意，並沒有多少緊張。
「不過按現在的情況，他們不會輕易動我們。」
薩博站在一旁，手中的炎龍棍保持著暗紅色長棍形態，棍身表面浮現著細密的粉色龍鱗紋路。
「薩坦那邊的條件能有效？」
卡莉娜點了點頭。
「至少在世界政府下定決心召集大將、中將、CP0和全體七武海之前，海軍會儘量避開我們。」
「沒有義務的七武海待遇。」
她笑了笑。
「不，應該說，這才是皇團該有的牌面。」
艾斯咧嘴一笑。
「四皇在新世界晃了這麼多年，海軍也沒天天追著他們打。」
「現在輪到我們了而已。」
薩博壓低帽檐，語氣平靜。
「那我們就別急著暴露航線。」
「先看清楚新世界這半年變成什麼樣。」
艾斯剛要開口，動作卻忽然一頓。
那一瞬間，周圍的風聲仿佛變低了。
一道極其沉重、古老、緩慢的聲音，從世界某個角落傳來。
不是人聲。
也不是普通海王類的咆哮。
那聲音像一座山在嘆息。
艾斯閉上眼。
那聲音更加清晰了。
沉重。
疲憊。
孤獨。
還有一種被時間壓了太久的痛苦。
薩博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刻上前半步。
「艾斯？」
艾斯睜開眼。
「有東西在說話。」
卡莉娜神色一凝。
「敵人？」
「不。」
艾斯搖頭。
「不是敵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合適的形容。
「像是一座活著的島。」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艾尼路坐在桅杆旁，閉著眼，手裡轉著一顆蘋果。
他的心網隨著雷電向四周鋪開。
過了片刻，他皺了皺眉。
「本神聽不見你說的聲音。」
「但那個方向，確實有個東西。」
他睜開眼，眼底雷光一閃。
「生命波動大得離譜。」
眾人順著艾斯所看的方向望去。
高空雲層的盡頭，一道模糊到幾乎與天際線融在一起的巨大陰影，正緩慢移動著。
起初像一座漂在海上的山。
可當日蝕號繼續向前，雲層被風撕開一角，那道陰影的輪廓終於清晰了一瞬。
四條長到插入海面的巨腿。
背上隱約托著森林和山巒。
喬巴趴在欄杆上，眼睛一點點瞪圓。
「那、那不是島……」
貝波卻沒有說話。
他站在船舷邊，呆呆看著遠處那頭背負著森林與城鎮的巨象，爪子一點點攥緊。
夏奇看了他一眼。
「貝波？」
貝波的聲音很輕。
「……佐烏。」
佩金愣住。
「你認識？」
貝波低著頭，耳朵微微顫動。
「對不起。」
「那裡……是我的故鄉。」
巴基的腦袋從旁邊飛了過來，盯著遠處那道巨大陰影看了好幾秒。
隨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喂喂喂，這不是佐烏嗎？」
喬巴猛地轉頭。
「巴基，你也知道？」
巴基立刻挺起胸膛。
「廢話！本大爺當年可是跟著羅傑船長見過真正大海的人！」
「這種背著國家到處走的大象，當然見過！」
卡莉娜挑了挑眉。
「那你知道怎麼找到它？」
巴基表情一僵。
「這、這個嘛……」
他咳嗽一聲，強行轉移話題。
「總之！能再次碰到佐烏，說明本大爺果然有被傳說眷顧的命運！」
貝利站在卡莉娜肩上叫道：
「嘎！吹牛！吹牛！」
「臭鳥閉嘴！」
卡莉娜翻開手裡的航海記錄，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沒錯了。」
「傳說中位於象主背上的毛茸茸公國。」
薩博看向遠處那頭仿佛背負了整個時代的巨象。
「佐烏。」
艾斯聽著那道古老而沉重的聲音，笑了笑。
「靠過去。」
「小蝕。」
日蝕號的人工智慧聲音響起。
「航向微調，目標鎖定：移動巨型生命體。」
深黑色戰艦穿過雲層，朝那頭行走在大海上的古老巨象飛去。
……
深黑色戰艦穿過雲層，朝那頭行走在大海上的古老巨象飛去。
隨著距離拉近，象主背上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
森林。
河流。
還有一片片隱藏在巨樹之間的建築群。
那不是普通島嶼，而是一個完整的國家，安靜地趴伏在象主背上，隨著這頭巨獸在新世界緩慢前行。
貝波站在船舷邊，始終沒有說話。
夏奇和佩金也難得安靜下來。
他們認識貝波這麼多年，很少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像是茫然。
又像是終於看見了某個早就被海流卷遠的夢。
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想下去就下去。」
貝波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
「是。」
他說完，又下意識低頭。
「對不起。」
夏奇嘆了口氣。
「你回故鄉也要道歉啊？」
佩金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貝波。」
艾斯沒有打擾他們。
他的注意力仍然落在象主身上。
越靠近，那道古老的聲音就越清晰。
沉重的腳步聲，漫長的呼吸聲，還有像從歲月深處傳來的低語。
它沒有呼救。
也沒有憤怒。
只是一直在走。
像是在背負某種不會結束的懲罰。
艾斯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薩博低聲問：
「能聽清它在說什麼嗎？」
艾斯沉默片刻。
「還不完整。」
「但它知道我們來了。」
卡莉娜合上航海記錄。
「佐烏這種地方，平時應該不會有外來船輕易靠近。」
「我們這樣降下去，毛皮族很快就會發現。」
艾斯笑了笑。
「本來也沒打算偷偷摸摸。」
他抬手指向象主背部外圍一片相對開闊的森林。
「小蝕，降到那裡。」
人工智慧的聲音立刻響起。
「降落路線確認。」
「注意：目標區域存在大量生命反應，疑似武裝單位正在移動。」
艾尼路咬了一口蘋果，嘴角咧開。
「反應還挺快。」
蕾歐娜按住白夜，豎瞳掃向下方森林。
「全是戰士。」
巴基科普道。
「毛皮族本來就不是普通居民。」
日蝕號緩緩下降。
黑色艦影壓過森林上空。
與此同時，象主背上的毛茸茸公國，也徹底被驚動。
樹林間，一道道身影迅速躍起。
火槍隊、俠客團、森林斥候，從不同方向朝降落點包圍而來。
毛皮族戰士們沒有慌亂。
即便面對這艘從雲層里降下來的黑色飛船，他們也在第一時間封鎖道路、占據高處、準備迎敵。
艾斯看著下方迅速集結的毛皮族，嘴角微微揚起。
「不錯。」
「比普通島上的人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