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快艦離開小花園後，海面重新變得平靜。
甲板上，幾張新懸賞令還壓在桌面邊緣，被海風吹得輕輕翻動。
巴基偶爾瞄一眼自己那張「四億五千萬貝利」的懸賞令，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Mr.3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識趣地沒有拆台。
另一側，羅賓坐在陰影里，翻看阿拉巴斯坦王室送來的舊航海日誌。
她的新懸賞令被壓在書頁旁。
六億六千六百萬貝利。
羅賓清楚，從那張懸賞令被印出來開始，盯上她的目光只會越來越多。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逃離的念頭。
就在這時，靠在桅杆旁的艾尼路忽然睜開眼。
他抬頭看向遠處海面。
「有東西來了。」
蕾歐娜停下擦刀的動作。
「誰？」
拉菲特輕輕按住禮帽邊緣。
艾斯坐在船頭，沒有回頭。
艾尼路眼底跳起電光，聲音里多了幾分興奮。
「很強。」
下一刻，遠處海面開始變白。
不是浪花。
而是冰。
一道銀白色冰路從海平線盡頭延伸過來，像一柄冷刀，將海面切開。
冰路上，一個高大的男人騎著自行車，不緊不慢地靠近。
懶散的姿態。
海軍大將的正義披風。
青雉，庫贊。
巴基的笑容頓時僵住。
「海、海軍大將？！」
Mr.3也臉色一變。
「為什麼這種人會在這裡？」
羅賓抬起頭，指尖微微停住。
很多年前的記憶，在海風裡翻湧上來。
奧哈拉。
炮火。
冰。
還有那個放她離開的男人。
庫贊停在不遠處，單腳撐著自行車，抬手打了個招呼。
「啊啦啦。」
「總算趕上了。」
話音還沒落下，一道雷光已經從天而降。
轟！
藍白色雷柱狠狠砸在冰路上。
冰層炸裂，碎冰和電光同時飛濺。
庫贊抬手，寒氣在身前凝成冰壁。
雷電沿著冰面瘋狂遊走，發出刺耳爆鳴。
艾尼路的身影從桅杆旁消失。
下一瞬，雷光出現在庫贊上方。
「海軍大將？」
他咧開嘴，掌心雷霆凝聚。
「本神倒要看看，青海的頂點有多強。」
又是一道雷落下。
庫贊的身影被冰霧吞沒。
可下一刻，一根冰矛從白霧裡刺出，精準地扎向雷光下一次落點。
艾尼路眼底電光一閃，身形在半空中折轉，雷化的身體從冰矛旁擦過。
冰矛落進海面，瞬間凍結大片海水。
「響雷果實啊。」
庫贊抬頭，眼神終於認真了一點。
「真麻煩。」
他伸手按向海面。
「冰河時代。」
寒氣擴散。
冰層朝著四面八方極速蔓延，試圖將整片海域連同半空中的水汽徹底封死，試圖封住艾尼路的移動路線，也順勢逼近黑色快艦。
艾尼路的心網完全展開。
他聽見了冰層蔓延的細微聲音，聽見了寒氣壓過海風的路徑，甚至……聽見了庫贊抬手前，肌肉與血液流動中那一絲細微的預兆！
如果是半年前，他或許會仗著響雷果實硬衝上去，再被對方抓住破綻壓進冰層。
可現在不同。
他的見聞色進一步提升。
預判！
預判冰的蔓延，預判庫贊出手的角度，預判寒氣封鎖的路徑。
雷光一次次從冰層封鎖的縫隙中抽身而出，像一道不肯被凍住的天罰。
冰柱拔起。
雷霆落下。
冰霧炸開。
電光撕裂寒氣。
整片海域在短短片刻間變成了冰與雷的戰場。
巴基抓著欄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艾尼路這傢伙……真能和大將交手糾纏？」
Mr.3聲音發緊。
「不是正面硬拼。」
拉菲特點了點頭。
「他在用速度、範圍和見聞色的預判來應對對方的攻勢。」
蕾歐娜看得更清楚。
艾尼路的響雷果實和心網都很強，速度也足以讓他短暫避開庫贊的封鎖。
但他不能被抓住。
體魄和武裝色，仍然是他的短板。
真要近身硬拼，或者拖成持久戰，他撐不起和大將正面互毆。
可只是短暫糾纏，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庫贊站在冰原中心，看著不斷閃避的雷光，微微呼出一口白氣。
「速度很快。不過……雷，也是需要存在的空間吧？」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一層，兩層，三層。數十根巨大的冰柱如同囚牢般從海面拔地而起，不是為了追上雷光，而是極其老辣地壓縮著雷光所有可能移動的方位。
艾尼路眼神一厲：「想關住雷？做夢！」
他雙手猛地張開，天空中的雷雲瞬間聚集。「萬雷！」
就在密集雷霆即將落下、冰柱即將合攏的瞬間。
一道暗紅色的火光，如流星般突兀地橫插在冰與雷之間。
「砰！」
艾斯的身影出現在冰面上。沒有動用大招，只是一記纏繞著高階武裝色的直拳，便將蔓延過來的寒氣硬生生震碎！
暗紅火光、冰霧與雷光同時炸開。
「到此為止吧。」
艾斯看向庫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再打下去，就不是試探，而是死戰了。」
艾尼路從雷光中凝聚，臉色有些不爽。
「本神還沒輸。」
「我知道。」
艾斯語氣平靜。
「先問問對方來的目的。」
庫贊拍了拍肩上的冰屑，看向艾尼路的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些。
「雷電，速度，還有這種預判……」
「日蝕的怪物，真是越來越多了。」
艾尼路冷哼。
「你也不差。」
「比想像中耐電。」
艾斯看著庫贊
「特意來找我，有何貴幹？青雉。」
庫贊的視線越過艾斯，落在羅賓身上。
「準確地說，我是來看看她。」
羅賓站在那裡，雙手微微攥緊，但這一次，她沒有像過去那樣選擇躲進船艙。她看著庫贊，強壓下心底那一絲對過去的恐懼。
「妮可·羅賓。」
庫贊的聲音在冰冷的海風中迴蕩。
「你選了一艘……非常危險的船啊。」
羅賓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努力保持著平靜。
「至少這一次，我不需要再逃了。」
庫贊看著她。
這句話很輕，卻已經夠清楚。
她不是被押上船的，也不是被強行脅迫的。
她是自己站在那裡，站在第五皇帝的船上。
庫贊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這樣啊。」
他轉頭看向艾斯。
「還有這位第五皇帝，波特卡斯·D·艾斯。」
「卡普先生的孫子。」
艾斯挑了挑眉。
「怎麼？搬出老頭子，是想在這片冰面上跟我敘舊，還是想勸我改邪歸正？」
庫贊沒有理會艾斯的調侃，他那雙一直散漫的眼睛，此刻卻透著如同寒冰般的銳利。
「我也想親眼看看，你究竟是把她當成一件用完即棄、用來讀取歷史正文的工具，還是把她當成真正的船員。」
艾斯笑了一聲。
「看完了？」
「差不多。」
庫贊扶起自行車，像是得到了某種答案，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股近乎實質的王者氣息，轟然壓在了這片海域的冰面上！
咔嚓。
庫贊腳下的冰路裂開一道道細紋。
艾斯站在原地，語氣很平靜。
「你看完羅賓，現在，該聽我說幾句了。」
庫贊停下腳步。
「啊啦啦。」
「真是麻煩。」
艾斯看著他。
「庫贊，你很迷茫。」
「奧哈拉那種事，你不想再看見。」
「可你現在站的地方，偏偏還是會把那種命令遞到你手裡的地方。」
庫贊沉默片刻，低聲道：
「海賊，現在也開始教海軍什麼是正義了嗎？」
「我沒興趣教你正義。」
艾斯淡淡道。
「我只是告訴你，我要掀翻的是天龍人，但這個世界以後還需要海軍。」
這句話讓庫贊真正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艾斯看著他，聲音不高，卻讓整片冰面都安靜下來。
「海軍可以抓海賊，可以鎮壓暴亂，可以保護平民，也可以維持大海上的基礎秩序。」
「但它不該是天龍人的私兵。」
「該被徹底清算的，是替天龍人屠殺平民、掩埋真相、維護腐朽秩序的那一部分。」
「而不是所有穿著海軍制服、還願意為平民拔刀的人。」
庫贊沒有說話。
艾斯繼續道：
「你不用脫離海軍。」
「我也不是在招攬你上我的船。」
「你應該留在海軍里。」
「站到能改變它的位置。」
風從冰面吹過。
庫贊的正義披風輕輕晃動。
他看著艾斯，眼神深處第一次真正有了變化。
庫贊終於明白，艾斯不是招攬一個大將當打手。
而是在向他展示一種未來的秩序。
「你想讓我當海軍元帥？」
庫贊終於開口。
艾斯笑了笑。
「如果你做得到。」
庫贊沉默片刻。
「你覺得海軍會接受一個海賊安排的未來？」
「我不安排。」
艾斯語氣很隨意。
「我只是把選擇擺在你面前。」
「等有一天，世界被重新洗牌，海軍這把刀，總要有人重新握穩。」
「是繼續替天龍人看門，還是真正去保護這片大海上的人。」
「到時候，你自己選。」
庫贊看著他。
「你比我想像中更危險。」
艾斯笑了一聲。
「這不是新聞。」
庫贊沒有再接話。
他看向羅賓。
「妮可·羅賓。」
「既然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不管為了什麼，活下去。」
羅賓沉默片刻，微微低頭。
「我會的。」
庫贊踩上冰路，推著自行車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停下。
「波特卡斯·D·艾斯。」
艾斯看向他。
庫贊沒有回頭。
「海軍里，也不是只有一種正義。」
艾斯點頭。
「所以我才讓你留下。」
庫贊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啊啦啦。」
「真是被說了很麻煩的話啊。」
冰路向遠方延伸。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海霧裡。
風聲中，似乎有一句很輕的低語。
「薩烏羅……」
「你當年賭下的東西，好像還沒結束。」
這句話低到羅賓沒有聽見。
艾斯站在冰面上，望著庫贊遠去的方向，眼神微動。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已經在這個慵懶大將的心裡，砸下了一根無法拔除的釘子。
黑色快艦重新起航。
冰層在船尾逐漸碎開，雷光也慢慢散去。
艾尼路站在桅杆旁，臉色臭得很。
蕾歐娜從他身邊走過，淡淡地補了一刀：「武裝色，確實該練了。」
艾尼路冷聲反駁：「不用你廢話，本神知道！」
巴基在旁邊小聲嘀咕：「知道剛才還被人壓著打……」
艾尼路猛地回頭。
「你想被雷劈成烤乳豬嗎？！」
巴基立刻抬頭望天，吹起了口哨。
「哎呀，今天天氣真好。」
羅賓站在船邊，看著遠方那條逐漸消失的冰路。
她沒有聽清庫贊最後低聲說了什麼。
但她知道，這一次，那個男人不是來把她重新推回逃亡深淵的。
很多年前，庫贊放她離開，是讓她活下去，去尋找一個答案，去尋找能保護她的同伴。
而現在，他親眼看見了。
她站在一艘連世界政府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船，身邊有一群足夠危險、也足夠護短的怪物。
羅賓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甲板，忽然覺得，這片木板比過去二十年裡任何藏身處都要真實。
她不用再一個人逃亡了。
艾斯回到甲板上。
「走吧。」
「回德雷斯羅薩。」
黑色快艦破開海面，駛向遠方。
而在他們身後，冰與雷留下的痕跡，正在陽光下緩緩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