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瑪麗喬亞已經聽不見戰鬥聲。
盤古城外圍仍有火焰沒有熄滅，倒塌的宮殿與斷裂長街之間，到處都是日蝕成員和放下武器的聖地守衛。紅港、升降通道、軍械庫與通訊室全部被控制，原本掛在各處的世界政府旗幟也被扯了下來。
被集中關押的天龍人吵鬧了一夜。
有人要求日蝕立刻釋放自己，有人拿二十王后裔的身份威脅看守，還有人許諾只要能夠離開，願意交出莊園裡所有奴隸和財寶。
沒有人理會他們。
奴隸區的項圈正在分批解除。傷勢嚴重的人先由喬巴等人治療，身體還能行動的則登記姓名、故鄉與被抓來的時間。瑪麗喬亞的倉庫里堆滿各國送來的糧食和藥品，如今全被搬了出來。
想把這些人送回故鄉，還需要準備船隻與航線，不是一兩天能夠完成的事。至少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人把他們拖回牢房。
盤古城內，一間保存相對完整的會議室已經被清理出來。
艾斯坐在長桌一端，身上的傷勢基本恢復，只是破損的風衣還沒來得及更換。薩博、卡莉娜、羅賓與幾名負責接管聖地的核心成員都在，桌上鋪滿了剛剛送來的消息。
最上方是一張摩根斯連夜印出的報紙。
頭版沒有寫世界之王，只用了更加直接的標題。
【伊姆被處死，瑪麗喬亞陷落！】
下面占據整頁的照片中，艾斯站在燃燒的盤古城前，身後還能看見倒下的五老星與尚未消散的深淵圓陣。
「摩根斯昨晚就把新聞社開走了。」卡莉娜將報紙放到桌上，「世界政府的人趕過去時，只看見幾根掉下來的羽毛。第一批報紙天亮前便送進了四海，現在沒人知道他躲去了哪裡。」
巴基拿過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麼大的頭版，連本大爺一張照片都放不下？」
「下次你自己花錢買一版。」
卡莉娜把報紙從他手裡抽走，又將不同來源的情報依次擺開。
公告發出以後，最先響應的自然是日蝕已經控制的地方。德雷斯羅薩、萬國、和之國與魚人島公開承認世界政府已經更換主人，各處港口也升起了更多日蝕旗幟。
新世界還有一些依附日蝕的島嶼緊隨其後。
偉大航路前半段與四海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部分長期被天上金拖垮的國家已經有人走上街道慶祝，甚至拆毀了世界政府的旗幟。真正掌握王宮和軍隊的國王卻大多沒有表態。
卡莉娜用筆在名單上點了幾下。
「目前公開承認日蝕的加盟國只有十幾個。其他人都在等，有人封鎖港口，召回了外面的軍隊；也有人派出使者四處聯絡，想趁我們還在瑪麗喬亞的時候先抱成一團。」
名單後面還附著幾份剛剛截獲的聲明。
有國王宣稱瑪麗喬亞傳出的影像是偽造的，要求海軍公開證明伊姆與五老星已經死亡。也有人開始清點王國軍隊和糧倉，顯然已經在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
他們並不是真的看不懂報紙。
世界政府倒下，對這些人而言未必是好事。過去只要按時交納天上金，他們便能借著世界政府的承認繼續坐在王位上。如今伊姆死了，艾斯卻從未答應保留他們的地位。
他們既捨不得摘下王冠，又不敢第一個站出來反抗，只能等著別人先動。
海軍那邊同樣沒有回應瑪麗喬亞發出的接管命令。
赤犬帶出去的艦隊已經停止進攻，正在返回馬林梵多。戰國則命令各地支部維持原來的任務，軍艦照常巡邏，卻沒有提到海軍以後是否接受日蝕統領。
「海軍還能靠現有的支部和艦隊維持很久。」薩博把那份情報壓在海圖旁邊，「戰國不讓他們替天龍人送死，不代表願意把海軍交出來。」
革命軍也只是停止戰鬥。
多拉格完成阻截以後，讓各地人員繼續觀察局勢，沒有發布任何承認新政府的聲明。革命軍想推翻的不只是天龍人，自然不會因為艾斯殺死伊姆，便立刻接受另一個人坐上王座。
艾斯對此並不意外。
殺掉伊姆，只是奪下了世界政府的中心。地方官員、加盟國軍隊、海軍支部和各條航線都還握在原來的人手裡。
這些人不會因為一張報紙便主動交出權力。
艾斯拿起加盟國名單看了幾頁，很快便失去繼續翻下去的興趣。
「用世界會議的名義發通知。」
他將名單扔回桌面。
「所有加盟國的國王都到瑪麗喬亞來。」
世界政府原本便擁有接送各國王族的船隻與航線。部分國家距離太遠，也可以先派人帶著鏡子過去，直接打開臨時通道。
只要願意來，便一定能夠抵達。
艾斯沒有準備和這些國王商量誰來統治世界，也不會繼續承認他們原來的地位。
「到了這裡，先把王冠摘下來。」
他掃過海圖上密密麻麻的加盟國標記。
「會管理國家，也願意聽命令的，換個身份繼續做事。只會坐在王宮裡收稅享樂的廢物，直接滾下去。王位、貴族領地，還有私自調動軍隊的權力，全部收回來。」
原來的國王可以成為地方大臣，貴族中真正有能力的人同樣可以留下，但不會再有世襲的王位與特權。
他們以後能夠坐在什麼位置，只看自己有沒有用。
「拒絕來的人也記好。」
艾斯的手指沿著海圖緩緩划過。
「日蝕會親自過去。打下王都，撤掉國王和貴族，再換一批願意做事的人。」
卡莉娜拿起筆，在名單上方寫下新的世界會議。
這些國王可以來到瑪麗喬亞，親手交出王冠，也可以守著王宮等待日蝕上門。除此之外，沒有第三條路。
羅賓隨後將另一份名冊推到艾斯面前。
天龍人、直屬官員、CP成員、護衛和長期為他們做事的人都已經登記在冊。真正被強迫留在聖地，或者暗中幫助過奴隸的人只有少數，名字被單獨圈了出來。
艾斯翻了幾頁，將名冊重新放回桌上。
「把圈出來的再查一遍。確認沒問題就放了。」
他的手指落在剩下的名字上。
「其他人全部處刑，一個都別漏。」
卡莉娜拿過名冊，在封面寫下處刑名單。
處刑過程會通過影像電話蟲送往四海，世界會議的召集令也會同時發出。那些仍在等待日蝕是否會退讓的人，很快便會得到答案。
會議室里的討論繼續了一段時間。
接送各國王族的船隻、鏡子通道、處刑地點與聖地剩餘物資都需要安排。世界政府留下的官員也要逐一清查，能夠繼續使用的人暫時留在原來的位置，試圖毀掉資料或者向外傳遞消息的人則直接關押。
卡莉娜記錄到一半，忽然停下了手裡的筆。
留在馬林梵多的監聽硬幣傳來了新的聲音。
赤犬的艦隊剛剛完成停靠，傷員仍在向醫療部轉移，他本人卻沒有進入本部要塞，而是獨自登上了一艘軍用快艇。
「赤犬把艦隊送回去以後，又出海了。」
卡莉娜聽著硬幣另一端傳來的港口動靜，抬頭看向艾斯。
「他正在往紅土大陸來，船上沒有其他海兵。」
赤犬果然沒有放棄。
他只是將願意跟隨自己的部下送回安全的地方，隨後獨自前來完成那場尚未結束的戰爭。
巴雷特靠在牆邊，聽見消息後咧開嘴：「海邊給我留個位置。」
艾斯將國王名單放回桌面，起身向會議室外走去。
「誰都不用去。」
「放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