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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前菜與正席

2026-06-21 12:08:21 作者: 刀鋒染墨

  賈詡說完了。

  議事廳里安靜了很久。

  燈火在銅燈台上跳動,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良久,劉衍看向戲志才。

  "戲先生,你怎麼看?"

  戲志才抬起頭。

  "文和說得對。"

  他坐直身子:

  "涼州是後院的籬笆,籬笆漏風,前院再大也不安穩。但我想補充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金城和隴西之間。

  "涼州地廣人稀,城池稀少,補給線長。韓遂、馬騰都是騎兵,來去如風。」

  「如果我們像打董卓那樣,利用步卒攻城略地,糧道會被切斷,後路會被包抄。"

  "那你的意思是——"

  

  "以騎制騎。"

  戲志才的聲音果斷。

  "塞北鐵騎兩萬,不攻城,不占地,就追著韓遂、馬騰打。他們跑,我們追;他們停,我們打;他們分兵,我們集中優勢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王詡這時候放下茶碗,終於也開口了:

  "韓遂是涼州本地豪強出身,在中平二年被邊章、北宮伯玉脅迫造反。"

  "馬騰是伏波將軍馬援之後,在涼州頗有聲望。他反叛朝廷,是因為朝廷在涼州的威勢已衰,他不反就會被韓遂吞併。"

  「這兩個人,本都是大漢官吏,而且,他們並不是鐵板一塊。」

  "天子在洛陽,朝廷在洛陽。大王手握天子,可以發一道詔書,封馬騰為征西將軍、涼州刺史。」

  「馬騰接了詔書,就是朝廷的人;不接,就是反賊。接了,他就得打韓遂。就算他不接,或者接了不打,這道詔書也能讓韓遂對他起疑——」

  「屆時,韓遂會怎麼想?」

  郭嘉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會想馬騰隨時可能反水打自己。只要他們起了內訌,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王詡點了點頭:

  "另外。可以讓韓遂和馬騰同時接詔。一封封馬騰為征西將軍、涼州刺史,另一封封韓遂為鎮西將軍、金城太守……"

  他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劉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聲:

  「這樣一來,他們雙方即使不內訌,也必然相互提防。王先生這一手,高明。」

  「大王過獎。"

  王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色淡然。

  議事廳里的氣氛鬆弛了一些。

  劉衍的目光再次落在輿圖上,落在那片標註著"金城"、"隴西"、"天水"、"安定"的土地上。

  那裡是涼州。

  是大漢的邊陲,是韓遂的巢穴,是馬騰的根基。

  是數百年來羌漢雜處、刀兵不斷的是非之地。

  他記得原歷史中涼州的結局:

  建安十六年,馬超、韓遂聯合關中諸將起兵反曹,曹操親征,在渭南大破之。

  韓遂逃入金城,後被部下所殺;

  馬超逃往漢中,歸附張魯,後來投了劉備。

  涼州最終被曹操平定,但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後的事了。

  二十多年間,涼州戰火不斷,百姓流離,羌胡交侵,漢家威儀蕩然無存。

  如今,歷史的車輪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董卓敗了,天子在洛陽,關東諸侯還在混戰,而自己坐擁并州、司隸、豫州三州之地,背靠塞北,手握雄兵。

  涼州——該平了。

  劉衍抬頭看著在座的諸位:

  "今冬準備,明年開春,先發詔書,大軍出陳倉,走隴西,先打馬騰"


  賈詡抬手捋須。

  「這幾個月,正好用來——」

  他頓了頓。

  「收心。」

  「收心?」

  「對。收天下士人的心。」

  賈詡的聲音不急不慢。

  「大王現在手握天子,占據洛陽,這是政治上的巨大優勢。但這個優勢,要用好。」

  「怎麼用?」

  「下詔。」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以天子的名義,向天下發布詔令。」

  「第一道詔令:封賞有功之臣。」

  「皇甫嵩、朱儁、盧植……這些老臣,在董卓之亂中堅守氣節,有功於社稷。天子還都,第一個要封賞的就是他們。」

  「第二道詔令:徵辟天下賢才。」

  「天子還都,百廢待興,需要人才。以天子名義徵辟天下賢才入洛陽,為朝廷效力。」

  劉衍點了點頭。

  「這兩道詔令,誰起草?」

  「臣來。」

  戲志才抱拳。

  「臣的字,還能見人。」

  「好。」

  ……

  夜色更深了。議事廳里的燈火已經換過兩次燈油。

  劉衍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幾份剛剛寫好的文書,那是給天子的奏疏。

  其中有一份是提議明年開春征討涼州。

  按規矩,這種規模的軍事行動,需要天子詔令,需要朝議通過,需要太尉、司徒、司空三公聯署。

  但如今三公空缺,朝中大權盡在驃騎將軍府,那道詔令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名正言順"四個字落到實處。

  他放下文書,抬起頭,看見王詡還沒有走。

  老人坐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重新沏的熱茶,慢悠悠地喝著,像是在等他。

  "王先生,還有事?"

  王詡放下茶碗,抬起頭,看了劉衍一眼:

  "大王,老朽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先生請說。"

  王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大王打的不是涼州。"

  劉衍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大王打的是天下。"

  劉衍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王詡。

  王詡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那雙蒼老的手在輿圖上緩緩划過,從涼州到并州,從司隸到豫州,從塞北到關中。

  "涼州是前菜,關東是正席。大王心裡清楚,所以大王才要在關東諸侯還在混戰的時候,先把後院掃乾淨。"

  "但老朽要說的是——掃乾淨後院之後,大王的路,只剩下一條。"

  他的手指落在輿圖上兗州的位置。

  "東進。"

  "大王可以不打涼州,但不能不東進。因為天下只有一個,大漢只能有一個主人。關東諸侯可以暫時不管,但遲早要管。"

  "老朽只是提醒大王——"

  他轉過頭,看著劉衍。

  "打完涼州之後,大王就不再是'雲中王'了。"

  "大王會是大將軍,是相國,是——"

  他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但劉衍心裡清楚。

  王詡拱了拱手,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老朽雖已年邁,但老朽期待能在死之前,看到一個太平天下。"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夜色中。

  門在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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