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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南陽整編

2026-07-14 20:19:09 作者: 刀鋒染墨

  宛城太守府正廳。

  正廳頗大,且因陳設簡單而更顯空曠。

  正中擺了一張長案,案上攤著南陽郡的輿圖。

  這輿圖比劉衍在洛陽看的那張更細緻些,連各縣的具體田畝數、糧倉儲量、人口分布都標註了出來。

  張繡站在案側,已經換了一身常服。

  他低著頭,手指按在輿圖邊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南陽郡三十七縣,目前實際由末將控制的有二十一縣。其餘十六縣,名義上歸附,實則各自為政。」

  「有些縣的縣令是劉表任命的,有些是被當地豪強把持著。"

  "末將駐軍以來,糧草主要靠宛城西倉支撐,各縣的賦稅能收上來多少,全看對方願意給多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末將......守得住宛城,但管不住整個南陽。"

  劉衍沒有急著說話。他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輿圖。

  南陽郡的地形比他從輿圖上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淯水、湍水、漢水縱橫交錯,三十七縣散布其間,西南是襄陽,東面是汝南,北面是潁川和司隸,西面是武關道通往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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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說,有十六縣不在你掌控之中。"

  劉衍抬起頭,目光落在張繡臉上:

  "是哪十六縣?"

  張繡走上前,手指在輿圖上逐一划過:

  "新野、穰城、朝陽、安眾、育陽、博望、堵陽、雉縣、葉縣、舞陰、比陽、復陽、平氏、湖陽、棘陽、淯陽。"

  "其中南部三縣:新野、穰城、朝陽,距襄陽最近,實際上聽命於劉表。」

  「北部五縣:育陽、博望、堵陽、雉縣、葉縣,由地方豪強把持,不聽號令。其餘八縣名義上歸附,但賦稅拖欠已久。"

  他收回了手:

  "末將兵力有限,沒法同時兼顧宛城和這十六縣。若分兵去收取各縣,宛城兵力空虛,襄陽那邊若趁機北上,便首尾不能相顧。"

  "所以你就一直守著宛城,任那十六縣游離在外?"

  "是。末將只能守住宛城、保住西倉糧草。其餘的......力不從心。"

  劉衍看著輿圖上那十六個被張繡點過的位置,沉默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他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張繡臉上:

  "從今日起,南陽郡納入大將軍府轄下。那十六縣的事,本王來處理。你現在的任務是把你麾下那一萬二千人的去留分清楚,然後把願意留下的人整編好。"

  "新野、穰城、朝陽三縣,本王派人與劉表交涉。葉縣、堵陽、博望、育陽、雉縣五縣,先勸後打。其餘八縣,派吏員去接管。"

  張繡聽完這段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抱拳:

  "末將領命。"

  同日午後,宛城東校場。

  東校場位於宛城東門內約一里處,原是南陽郡兵操練的地方。

  此刻校場上站著三千餘人,甲冑已卸,兵器也收走了,在冬日的風中站成十幾個不太規整的方陣。

  校場一側擺了幾張長案,案上放著戶籍冊、糧草簿和整編登記文書。

  幾個文學院分派的年輕吏員坐在案後,手中執筆。

  張繡站在校場邊,看著那三千餘人的面孔。

  涼州的風沙在他們臉上刻下了不同的印記:

  有的眼角紋路深得像刀刻,有的顴骨上有明顯的曬傷痕跡,有的臉上有一道舊疤。

  這些面孔在涼州、在長安、在函谷關他都見過。

  他叔父張濟還在的時候,這些人就跟在身後。

  張濟死在穰城城下之後,他們又跟了他。


  "張將軍。"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繡偏頭,看見劉衍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末將見過大將軍。"

  "不用多禮。"

  劉衍擺擺手,目光落在那三千餘人的方陣上:

  "有多少人想要卸甲?"

  "方才登記了三個時辰,報上來的數字是三千餘人。"

  張繡的聲音不高不低:

  "這些人大多是家在涼州、家中有妻兒老小的人。其餘的人說,回去也沒家了,不如留下。"

  "留下的人有多少?"

  "八千出頭。"

  劉衍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方陣上。

  張繡站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末將替他們謝過大將軍。"

  "謝我什麼?"

  "謝大將軍沒有拆散他們。"

  張繡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末將原本以為,降了之後,這些士卒會被打散編入各營。末將已經做好了在營里看不到熟面孔的準備。"

  "現在留下的,依舊是那支涼州兵。換了一個旗號,但人還是那些人。"

  劉衍安靜地聽完,然後開口:

  "你麾下那些校尉,全部留任原職。留下來的西涼將士依舊由你統帥,為獨立一軍,直接向大將軍府匯報。"

  張繡後退了半步,彎腰抱拳,深深一揖。

  "繡......必不負大將軍。"

  劉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

  校場上的登記一直持續到申時末,日光從西邊城牆上斜斜地滑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繡站在校場邊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看著那三千餘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過登記案,在戶籍冊上按下手印或簽名。

  又看著他們領了糧食、銅錢,在校場東側領取了便服。

  他們之中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在互相拍肩膀說"保重",還有人在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校場的方向。

  張繡認出了其中幾個人的臉,跟了張濟十餘年的老卒,鬢角已經花白,背也有些駝了。

  他們朝校場的方向擺了擺手,然後跟著隊伍走遠。

  暮色漸濃時,趙雲不知何時也走到了校場邊,站在張繡三步之外。

  兩人並肩站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雲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師父當年常提起師兄。"

  張繡的睫毛動了一下:

  "提起我什麼?"

  "提起師兄小時候,一套百鳥朝鳳槍練了三年,練到第三年的秋天,終於把最後一槍練完。"

  張繡沉默了一瞬:

  "師父還說了什麼?"

  "師父說——大師兄的韌性和耐力是最好的。他練一槍十遍不成,便練百遍。百遍不成,便練千遍。從來不會因為練不成而放棄。"

  張繡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校場盡頭那面剛剛收攏的軍旗上。

  趙雲依然目視前方:

  "師兄守了宛城一年,守得住的守住了,守不住的也沒有丟。師兄已經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以後,師兄不需要再一個人守著一座城。"

  張繡依然沒有回答。

  風從校場東邊吹過來,帶著冬日的清冽和遠處炊煙的氣息。


  兩人並肩站在暮色里,像兩道被同一門手藝打磨過的、形狀相近的剪影。

  過了很久,張繡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子龍。"

  "師兄。"

  "以後咱師兄弟,一起戰鬥。"

  趙雲嘴角彎了一下:

  「好。」

  暮光從西邊的城牆上滑落,校場上最後一道登記的身影也逐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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