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卯時
趙雲站在懷縣以南三十里的一處高坡上,目光越過晨霧,望向北方。
"將軍,前面十里發現呂布的斥候。已經在往回撤了。"
"他們看到咱們了。"
趙雲放下手中的韁繩:
"傳令全軍,不避不藏,全速推進,直插懷縣南面。"
"喏!"
五千塞北鐵騎同時啟動。
馬蹄踏在返青的草地上,掀起一片濕潤的泥土氣息。
趙雲騎在那匹通體雪白的照夜玉獅子上,手中龍膽亮銀槍在晨光中泛著清冽的寒光。
他沒有刻意放慢速度,他知道呂布的斥候已經看到了他們,也知道呂布很快就會知道有一支軍隊正從南面壓來。
但他並不在意。
辰時。
懷縣城南的并州狼騎大營突然亂了起來。
斥候飛馬報入中軍,聲音急促得幾乎變了調:
"溫侯!南面發現大量騎兵!旗號是'趙'和'李'——是趙雲和李存孝!至少五千騎!"
呂布猛地站起來,手中的酒盞"啪"地摔在地上。
"什麼?"
"趙雲和李存孝!五千塞北鐵騎!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這麼快?"
呂布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顫。
"溫侯,怎麼辦?"
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七人掀簾沖了進來,甲冑未卸,滿臉是汗:
"南面騎兵正朝咱們這邊壓來。還有二十里,一個時辰的工夫就到了!"
呂布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兵臨城下,前後夾擊,走或者留都只是一個瞬間的決定。
"傳令——并州狼騎。全軍向南,迎擊趙雲!"
"溫侯!咱們糧草輜重都在後面……"
"迎擊!"
呂布猛地轉頭,態度堅決:
"郝昭在城裡縮了五天,他敢出城嗎?不敢!城裡的守軍若是出城來追,咱們的步卒就回頭反打!現在只有一個敵人,就是趙雲、李存孝那五千騎兵!"
帳中七將聽完了這番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目光。
但他們都沒有反駁,齊齊抱拳:
"喏!"
中軍帳外,號角聲再次響起。
并州狼騎開始翻身上馬,那些步卒被留在營地守營。
他要用四千騎兵,去迎戰趙雲和李存孝的五千塞北鐵騎。
赤兔馬在原地踏了幾步,呂布跨上馬背,將方天畫戟握在手中。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懷縣城頭,郝昭的身影依然站在城樓上,像一根釘入大地的鐵釘。
"郝昭……"
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贏了這一局。"
然後他勒轉馬頭,向南疾馳而去。
身後,四千并州狼騎掀起漫天的塵土,在初升的日光中向北奔騰。
懷縣城樓上,郝昭抬眼望著那片遠去的煙塵。
"郝將軍……他們撤了?"
"不。他們是去迎戰了。"
郝昭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向北移動的黑潮上,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
"傳令下去,南門打開,留五百人守城,其餘人隨我出城……"
"出城?"
"給呂布點驚喜。"
郝昭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城南十里,兩軍即將相遇。
趙雲勒住馬,望著南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煙塵。
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赤紅色身影,騎在赤兔馬上,手中握著方天畫戟,身後是黑壓壓的并州狼騎。
"李將軍。"
趙雲偏頭,看了李存孝一眼。
"嗯。"
李存孝手中握著畢燕撾和禹王槊,目光平靜如水:
"打一架?"
"打一架。"
趙雲說完這三個字,舉起了手中的龍膽亮銀槍。
五千塞北鐵騎同時勒馬,在晨光中列成一道嚴整的戰線。
馬蹄在草地上輕輕踏動,戰馬噴著白氣,背上的騎士沉默如石。
對面四千并州狼騎也在列陣,呂布在最前方,方天畫戟指向天空。
然後——號角聲響起。
兩股鐵流幾乎是同時啟動,朝著對方猛衝而去。
晨光中,槍戟如林,馬蹄如雷,大地在震顫。
懷縣城樓上,郝昭目送著那支五千人的鐵騎與呂布的狼騎撞在一起。
遠方的地平線上,塵土升騰而起,遮住了半邊天空。
他看不見那一戰的細節,也聽不到那一片喊殺聲中的嘶吼。
但他知道——呂布這一仗,打不贏。
因為趙雲來了。
因為李存孝也來了。
因為這支塞北鐵騎,是從狼居胥山一路殺到涼州的鐵騎。
他轉身走下城樓:
"開城門。該咱們收場了……"
懷縣城南二十里。
兩股鐵騎相向而行,間隔從五里縮為三里,又從三里縮為一里。
兩股鐵流撞在一起的瞬間,大地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按了一下。
前排的戰馬嘶鳴聲、鐵甲碰撞聲、兵刃切入骨肉的悶響,在極短的時間內混成一片混沌的轟鳴。
塵土從馬蹄下騰起,遮住了初升的日光,天地間驟然暗了幾分。
李存孝沒有等呂布先動手。
他催馬前沖,畢燕撾從左側橫掃,禹王槊從右側直刺。
兩件兵器同時出手,攻防一體。
呂布瞳孔微縮,方天畫戟先擋開畢燕撾,又側身避開禹王槊,但這一退,已經失了先手。
李存孝的攻勢頓時如暴雨傾盆。
畢燕撾從上往下啄,禹王槊從左往右削;畢燕撾收回,禹王槊又刺出去。
兩件兵器交替進攻,銜接處幾乎沒有間隙。。
呂布的方天畫戟左右格擋,每一次碰撞都火星四濺。
"李存孝!"
呂布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溫侯別來無恙。"
李存孝的聲音不大,手中兵器卻沒有絲毫停頓。
十餘合之後,呂布已經清醒的認識到,這一仗他贏不了。
因為趙雲也在。
趙雲的龍膽亮銀槍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處,并州狼騎的校尉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郝萌的左肩被刺穿,曹性的大腿被挑開,成廉的馬被扎穿了脖頸……
沒有人能在趙雲面前撐過三合,他的槍太快、太准、太刁,每一槍都刺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
并州狼騎的陣型在迅速瓦解。
那些在虎牢關、在長安城中不可一世的精銳騎兵,此刻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塞北鐵騎的訓練、紀律、配合在這一刻顯出了差距。
他們三五騎一組,交替掩護、輪換衝殺,每一次衝擊都在狼騎的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然後迅速擴大、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