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備忘錄送到葉楓手裡的時候,南韓那邊還在死人。
對南韓方向的所有舊關聯記錄,今晚完成最終切割。
只有一行字。
卻把霓虹那邊的態度寫得明明白白。
南韓這邊局面已經壓不住了。
可他們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收。
而是怎麼把最後一點痕跡也抹掉。
葉楓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才把文件合上。
他心裡很清楚。
從這一刻開始,南韓這場局就不再只是南韓自己的事了。
一夜死過百的數字已經把這塊地方硬生生推到了國際視野里。
媒體會跟。
資本會躲。
周邊國家會防。
而南韓本地,如果還想繼續拿「再等等看」去拖,就只會被局面反過來吞掉。
真正讓南韓開始往「全國級事件」上走的,也正是從這之後的那個下午。
新增數字還在漲。
報送城市還在增。
臨時觀察點一個接一個滿。
醫院系統從承壓,變成了明顯吃不住。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更要命的是,傳播速度比所有人預估得都快。
快到連南韓本地系統自己都來不及給出一套能穩住局面的解釋。
首爾,三江總部頂層會議室。
這次來的不再只是集團高層和醫療系統的人。
還有三江法務、對外事務、安保、後勤、冷鏈、資本運作、醫院控股和政治聯絡線的負責人。
人坐滿了一桌。
卻沒有一個人臉上還有餘地。
尹泰勛坐在最前面,面前攤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上午最新死亡和新增匯總。
另一份,是本地系統內部剛剛傳過來的高層碰頭紀要。
後者沒有正式抬頭。
可誰都看得明白。
總統府那邊,已經開始過問了。
尹書妍坐在左手邊,先把話說開。
「今天上午,仁川、首爾、釜山、大田、水原五條線同時抬升。」
「下午一點以後,地方系統已經開始有人提『區域級封控』和『限制流動』。」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提不提。」
「是我們自己,先不先按更壞的情況準備。」
會議室里很安靜。
尹泰勛抬起眼,聲音不重,卻壓得極穩。
「按封城準備。」
一句話落下,桌邊幾個人同時抬頭。
「董事長……」
「沒聽清?」尹泰勛看著那人,「我說,按封城準備。」
「從現在開始,三江把所有還能抓在手裡的有用物資先收回來。」
「醫院配套、防護、過濾、應急後勤、封閉點住宿、內部車輛、冷鏈資源、生活保障、關鍵藥械,全按最高優先級往自己體系里收。」
「先把我們自己的醫院、觀察點、核心崗位和家屬圈護住。」
「外面頂不頂得住,不是我們先考慮的事。」
這才是財團在大局崩起來時最真實的反應。
先護盤。
先護自己的人。
先護還能轉得動的系統。
尹書妍接上了後半句。
「另外,總統府那邊,三江去推。」
「既然這件事已經壓不住,就不要再裝能自己消化。」
「向總統申請國際救援。」
會議室里有人明顯遲疑了一下。
「現在就推國際救援?」
「對。」尹書妍看著他,語氣很冷,「再拖,南韓自己先垮。」
「你真以為光靠本地系統還能頂住?」
「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繼續裝鎮定。」
「最值錢的,是先把求援的口子打開。」
尹泰勛這時候終於把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父女倆對視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去推進。」
「好。」
「還有。」尹泰勛又看向會議室里其他人,「對外統一口徑。」
「公開吧。」
有人一下沒反應過來。
「公開?」
「對,公開。」尹泰勛語氣沒有起伏,「別再拿那些模糊詞去拖了。」
「就說是未知流感感染。」
「先把性質定在這裡。」
「這樣系統有理由提級,醫院有理由擴容,總統府那邊也有理由對外開口。」
「再不公開,後面誰都兜不住。」
會議室里徹底靜了。
因為這句話一出來,意味著三江已經不再配合任何人繼續遮。
這件事,從現在開始,要放到明面上了。
半小時後,鵬城。
葉楓聽完尹書妍那邊的匯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你父親終於想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尹書妍在電話那頭說,「是已經沒得選了。」
「我知道。」葉楓看著桌上的地圖,「你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盤子先收住,再把口子打開。」
「國際救援申請會推。」
「公開口徑也會放。」
「三江那邊還準備出一筆大錢。」尹書妍頓了頓,聲音更低,「由三江集團公開對外,以三江名義出資,請保護傘接手疫苗和壓制方案研究。」
「如果後面真出了結果,對外也先掛三江。」
「銷售、分發、醫院准入、接種體系,都由三江出面。」
「後面的分成,按我們之前談的走。」
葉楓聽完,沒有立刻回話。
因為這才是最像樣的做法。
保護傘不站到台前。
三江拿名聲、拿前台解釋權、拿銷售和分發口子。
保護傘拿研究、拿實際解決能力、拿後面的分帳。
這是交易。
也是現在這張桌子上最現實的安排。
「可以。」葉楓終於開口,「掛你們的名。」
「保護傘不需要在這種時候去搶台前那層皮。」
「但有一點你們要想清楚。」
「說。」
「錢出了,就別心疼。」葉楓語氣很平,「因為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你們能不能賺多少的問題了。」
「是你們頂不頂得住的問題。」
「傳播速度太快,你們南韓本地系統一定是頂不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尹書妍很清楚,這不是威脅。
是判斷。
而且是對的。
「所以公開吧。」葉楓繼續道,「就按未知流感感染去放口子。」
「越往後拖,後面死的人越多,外面越會懷疑你們在藏。」
「你們要的是國際資源先動,不是輿論先炸。」
尹書妍深吸了一口氣。
「明白。」
「另外,把第三輪和第四輪全部病理、採樣、連續觀察數據繼續送過來。」
「從現在開始,城市差異、階段差異和死亡病例材料優先。」
「馬庫斯那邊需要更完整的東西。」
「已經在送。」
電話掛斷以後,葉楓沒有停。
他先打給了蘇遠山。
電話接通時,蘇遠山那邊明顯也還在會裡。
「葉總。」
「南韓那邊準備公開了。」葉楓開門見山,「口徑定成未知流感感染,並且會向總統府推動國際救援。」
電話那頭一下靜了。
過了兩秒,蘇遠山才沉聲道:
「已經到這一步了?」
「比你想的更快。」葉楓說,「一夜死過百以後,後面就不是誰還想不想遮的問題了。」
「華國這邊呢?」
「已經在繼續往上推。」蘇遠山聲音很沉,「邊界、口岸、異常回傳、醫院預警都在收。你這通電話來得正好,我也要告訴你,上面已經把南韓這件事當成區域性公共衛生風險在看了。」
「那就別慢。」葉楓說,「這不是你們還能再觀察兩天的事。」
「明白。」
掛掉蘇遠山的電話後,葉楓直接叫進了薇拉。
這次不是視頻。
而是保密線路。
「舊金山、港島、新加坡、東海岸、俄國線,還有我們下面所有能碰到醫院體系、冷鏈、觀察點、環境防護和資本調配的口子,全部再通一遍。」
薇拉抬眼看著他。
「口徑?」
「南韓那邊要公開未知流感感染,國際救援口子會開。」葉楓語氣很平,「告訴他們,事情已經不是試探階段了。」
「從現在開始,誰手裡還拿著跟東亞醫院、冷鏈、後勤和防護有關的資源,先護自己體系。」
「另外,資金不要亂跑,別在這種時候賭短線。」
薇拉點頭。
「明白。」
「還有一句。」葉楓看著她,「誰要是在這個時候還想趁亂單飛,後面就別回桌上了。」
薇拉輕輕吸了口氣。
「這句話,我會原樣帶到。」
她離開後不到一個小時,外面的反應就開始明顯變了。
港島。
一間落地窗外還能看見維港的基金辦公室里,有人盯著剛刷出來的南韓內部消息,臉色發白。
「Holy shit……」
「他們真要公開?」
旁邊的人根本沒接話,只是低頭飛快給下面的人發消息:
「東亞醫療物流敞口,立刻重算!」
「南韓方向能撤的先撤,別等市場先砸下來!」
新加坡。
一位做醫療和冷鏈配置的老牌資本經理看著剛收到的保護傘內部提醒,沉默了幾秒,才低聲罵了一句:
「Fuck.」
「他們這次不是在嚇人。」
「把名單拿來。」
「先保我們自己掛在保護傘這條線上的倉和貨。」
東京。
一家表面和舊研究體系毫無關係的投資辦公室里,有人看完南韓方向的風聲後,臉色一下就變了。
「誰讓他們這麼快公開的?」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旁邊那人聲音發緊,「現在的問題是,南韓一旦把國際口子打開,我們前面切出去的東西,還能不能徹底壓住。」
舊金山。
幾通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了保護傘體系下幾家資本殼公司。
問的都是同一件事:
「這事到底會不會繼續往外燒?」
保護傘這邊給的答覆也很一致。
不安撫。
不保證。
只給一句:
「先保自己人。」
這就是葉楓要的效果。
不是救人。
不是安撫世界。
而是讓所有還想留在這張桌子上的資本,先把自己綁回保護傘這條線上。
下午,黑州實驗區。
馬庫斯拿到「三江集團公開出資、由三江名義掛研究項目」的方案時,只看了一遍,就把平板放下了。
「這就對了。」
葉楓站在另一端,抬眼看著他。
「哪裡對?」
「對在三江終於肯把前台那層皮徹底扛起來。」馬庫斯語氣很淡,「這樣研究這邊就乾淨多了。外面看見的是三江在救場,保護傘繼續留在後面。」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
葉楓沒否認。
「研究進度呢?」
「還在往前推。」馬庫斯很直接,「現在還不到能拿東西出去的時候,但框架已經重新搭起來了。只要三江繼續給足樣本和病理,我們有機會先做出一版壓制線。」
「不是全解。」
「但至少能給他們一個先穩住局面的東西。」
這已經夠了。
對現在的葉楓來說,所謂「適當的時候出手」,本來就不是一步登天。
而是先拿出能讓局勢不繼續瘋跑的東西。
剩下的,再慢慢算。
傍晚六點,尹書妍那邊發來了南韓總統府的最新反饋。
沒有正式文件。
只有一句話:
總統已知悉,國際口子可推。
葉楓看完,把手機放下,終於撥給了艾達王。
通訊接通時,那邊依舊是熟悉的安靜。
「說。」
「從現在開始,別只盯人了。」葉楓聲音很平,「把他們所有能拿到手的罪證,都往保護傘手裡收。」
「研究記錄、關聯名單、資金線、審批線、誰推的、誰蓋的、誰刪的、誰切的,我全要。」
艾達王那邊沉默了一秒。
「準備動手?」
「不一定。」葉楓看著窗外已經暗下去的鵬城,語氣依舊平靜,「先收到手裡再說。」
「要不要打,以後再決定。」
「能不打,就不打。」
「現在年代變了,殺敵不一定非得見血。」
電話那頭,艾達王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
「明白了。」
「你要的是,把他們先釘死。」
「對。」葉楓說,「先把證據攥在自己手裡。」
「等局面穩一點,再看怎麼收拾。」
通訊掛斷以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外面,南韓那邊已經開始準備公開。
華國這邊在繼續收口子。
國際資本在重新算帳。
三江在拼命收物資、收系統、收自己人。
保護傘則繼續躲在後面,收樣本,收數據,收資本,收證據。
所有人都在動。
只是動法不一樣。
而葉楓看得很清楚。
這一輪真正能活下來的,不是喊得最響的人。
而是手裡留得住系統、留得住籌碼、也留得住證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