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還在往前趕。
南韓那邊,卻已經連等的時間都快沒有了。
真正先壓下來的,不是什麼新判斷。
而是全國級隔離開始之後,那種一下落到每個人頭上的恐慌。
首爾。
地鐵站里還亮著燈。
可往日早高峰那種人潮,已經被一層層臨時攔截線切得七零八落。
入口處站著軍警和防護人員。
廣播一遍遍重複臨時管控和分流通知。
有人拎著行李想往外走,被攔下。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原地,連問了幾遍能不能回家,最後也只等來一句「請配合」。
寫字樓里大面積停擺。
學校停課。
商場關門。
高架橋口、高速入口、機場外環、港區通道,全都掛起了臨時隔離牌。
從空中看下去,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圈又一圈不斷收緊的線,硬生生勒住了。
而更讓人發慌的,是這種畫面不只出現在首爾。
仁川。
釜山。
大田。
水原。
一座接一座城,開始進入相似的狀態。
街上車還在跑。
可每個人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連說話聲音都變小了。
電視裡在播緊急通知。
手機里在推送新增數字。
社交平台上到處都是求證、求藥、求轉院、求通行的消息。
原本還在問「是不是會很快過去」的人,這時候已經不問了。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
這已經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一陣風。
而是一場把整個南韓都拖進去的大面積危機。
總統府那邊,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從上午到下午,高層會議一場接一場。
能打的國際電話全都在打。
能開的外部口子全都在開。
國際救援請求一輪一輪往外推。
衛生體系在求。
外交線在求。
軍方協調線也在求。
現在的南韓高層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因為再講體面,後面連台階都沒得下。
他們要的是人、藥、設備、後勤、運輸能力和能讓系統先別崩的所有資源。
電視直播里,發言人一遍遍重複:
「請國際社會向南韓提供幫助。」
「請有關國家和地區儘快開放醫療協作。」
「請願意參與援助的醫療集團、研究機構和國際資本儘快與南韓對接。」
這種話,放在平時,誰都嫌空。
可放在現在,卻是整個南韓高層唯一還能不斷往外拋的繩子。
與此同時,三江也徹底站到了風口正中。
從總統府公開講話之後,三江的電話和媒體請求就沒有停過。
集團總部外面堵著媒體。
旗下醫院外面堵著病人家屬。
內部系統里一邊是不斷上跳的數字,一邊是大批員工和合作方在問:
「集團到底有沒有辦法?」
「保護傘那邊到底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我們是不是被放棄了?」
下午三點,三江終於再次公開發聲。
這次不是一頁冷冰冰的通告。
而是尹書妍親自站到了鏡頭前。
她穿得很簡單,臉色也看得出來疲憊。
可說話的時候,比前幾天任何一次都更穩。
「三江不會退。」
第一句話,就把場子穩住了一點。
「從現在開始,三江的醫院體系、觀察點、冷鏈和後勤,會繼續全力運轉。」
「該開的口子,我們已經全部打開。」
「該花的錢,三江已經花了。」
「我們已經向目前最強的醫療集團之一,保護傘製藥,發出正式邀請,並且已經完成首輪研發投入。」
鏡頭前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尹書妍看著鏡頭,語氣很穩,卻沒有裝輕鬆。
「他們已經接手。」
「他們正在研究。」
「三江會把南韓本地最完整的樣本、病理、觀察數據和醫院體系全部接上去。」
「我們不會停。」
「也請大家,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知道,所謂「一點時間」,現在其實比黃金還貴。
可她必須這麼說。
因為三江現在真正要賣給外面的,不是結果。
是信心。
告訴醫院別散。
告訴員工別跑。
告訴市場別先塌。
告訴那些還想把錢和命都壓在三江這條船上的人,船還沒沉。
發言結束之後,三江體系內的所有口子也開始同步轉這段話。
醫院大屏在放。
集團內網在放。
合作系統的內部頻道也在放。
很多人其實未必真信。
但在這種時候,只要還有一句能讓人抓住的承諾,就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鵬城。
葉楓看完這段直播,沒有說話。
他知道尹書妍這段話說得不容易。
也知道三江現在最怕的,不是外面罵。
而是自己人先散。
耳機里薇拉,低聲說了一句:
「至少他們現在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們不是會說了。」葉楓淡淡道,「是終於知道,不說不行了。」
「那這段話,夠嗎?」
「不夠。」葉楓看著屏幕,語氣很平,「但夠他們再拖一口氣。」
這就已經很重要了。
因為對現在的南韓來說,多一口氣,就多一輪送樣本、送病理、送觀察數據的時間。
而這,才是保護傘真正要的。
另一邊,黑州實驗區依舊一夜沒停。
阿什福德到位以後,實驗區節奏明顯往前推了一截。
馬庫斯負責主線。
阿什福德一進來就接過了另一條細分方向。
兩個人沒有任何多餘寒暄,連歡迎都省了。
因為現在最奢侈的東西不是設備。
不是錢。
是時間。
而南韓那邊正在用成片成片的數字,把這東西往死里燒。
就在保護傘這邊繼續埋頭往前趕的時候,霓虹那邊卻是另一番氣氛。
東京,一處藏在老城區背後的私人會所里。
窗簾拉得很嚴。
房間裡燈光不亮,煙氣卻很重。
桌上擺著一瓶剛開過的酒和兩份剛送來的匯總。
一份是南韓最新的公開數字。
一份是三江公開邀請保護傘製藥接手研究的新聞簡報。
最先開口的人笑了一聲。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另一個人靠在椅背上,慢慢晃著酒杯。
「南韓自己扛不住,這是遲早的事。」
「三江倒是比我想得更快一點。」
「快有什麼用?」第一個人眼神發冷,「他們現在越往前站,後面被拖進去得越深。」
「保護傘也一樣。」
房間裡短暫安靜了幾秒。
隨後,坐在最裡面的老人終於開口。
「不要高興得太早。」
一句話,把前面那點輕飄飄的得意一下壓住了。
可就算如此,也壓不住房間裡那股陰冷的輕鬆。
因為在他們看來,事情終究還是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滾過去了。
南韓亂了。
國際口子開了。
三江被逼著站到了最前面。
保護傘也終於被拉進來了。
而只要保護傘卷進來,後面無論研究、銷售還是准入,整個東亞醫療盤子都會繼續被攪。
這本身,就是他們想看到的局面。
「至少現在,南韓已經徹底亂了。」最開始說話那人笑了笑,「亂了,就好談條件。」
「誰跟你談條件?」有人冷冷回了一句,「現在外面盯著的,不只南韓。」
「港島、新加坡、華國,連歐洲和美國的媒體都開始盯了。」
「那又怎麼樣?」那人把酒杯放下,眼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陰狠,「局只要亂起來,誰都別想輕鬆收回去。」
「至於三江——」
他頓了一下,笑得更冷。
「他們現在花錢請保護傘進場,也只是替別人做嫁衣。」
「等局面再往上走,前台站得最顯眼的,死得也最快。」
說完這句,房間裡終於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很響。
卻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滿意。
像是他們已經看見南韓那邊的火,順著整個東亞一路燒開。
而他們自己,只要坐在暗處,看著就行。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這間會所的牆外,隔著兩條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車裡,已經有人把剛剛進出這裡的時間、車牌和接觸名單,一條條記了下來。
他們更不知道。
現在真正開始不輕鬆的,已經不是南韓。
而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