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停了很久。
秦家在海外的兩條醫械和航運線,跟霓虹那邊留下來的舊帳,有交叉。
葉楓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上午的江面風平浪靜,天色也乾淨。
可他眼底那點溫度,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幾秒後,他直接把加密頻道撥了回去。
艾達王接得很快。
「看見了?」
「看見了。」葉楓聲音很平,「既然秦家和霓虹那邊還有關係,那就別留了。」
「一次性全給我拔了。」
「秦家先拔。」
「霓虹那邊誰敢替他們出頭,就把他們在外面的線也一併拔掉。」
他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壓出一點很淡的弧度。
「新武器,新配套,總得有個地方亮相。」
艾達王在那頭安靜了兩秒。
「明白。」
「還有一件事。」
「說。」
「霓虹那邊最近也在找很老的東西。」艾達王語氣依舊冷靜,「是古老病菌和相關樣本。」
「還不確定跟我們的方向是不是一條線,但他們確實在研究。」
葉楓眼神微微一沉。
「搞清楚他們到底在碰什麼。」
「如果他們還是在研究這一塊,就把證據攥實,把他們的研究口盯死。」
「我要他們自己把門焊上。」
「誰都別想再把鍋往外扔。」
艾達王很快回了一句。
「我知道怎麼做。」
電話掛斷以後,葉楓又切進了另一條線路。
這一次接通得更快。
畫面里,威斯克站在黑州基地新擴出來的指揮區里,身後的巨大玻璃外牆後面,是一整排剛裝完的高架運輸臂和還沒完全停下來的裝配平台。
更遠一點的地方,低空試飛的旋翼機正在基地外圈划過一道很長的影子。
「Sir。」
「新東西搞得怎麼樣了?」葉楓開門見山。
威斯克回頭掃了一眼後方那幾條還亮著燈的產線。
「能用的,已經有了。」
「完全成型的套數還不多,但戰鬥力已經出來了。」
「新型戰場數據終端、低空偵察無人機、便攜防空模塊、主動防護系統和重裝車組,第一批已經完成整合。」
「量不大。」
「但足夠打一場漂亮的亮相仗。」
葉楓聽完,眼神總算鬆了一點。
「謝蓋爾那邊呢?」
「擴軍已經開始了。」威斯克語氣沒有波動,「黑州、東歐和俄國那邊的新兵線都在補人。」
「老兵先帶骨架,新兵進來填血肉。」
「再給我一點時間,保護傘的PMC不會比任何一個小國軍隊差。」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對了,最近黑州有點亂。」
「外圍情報顯示,反叛軍可能會先動黑州政府軍。」
「但戰火大概率不敢往我們這邊燒。」
「這段時間我們的訓練機和武裝機飛得太勤,他們知道彼此不在一個量級上。」
「對他們來說,我們的火力跟一堵牆沒區別。」
葉楓笑了笑。
「那就密切盯著。」
「看看這場亂局裡有沒有生意可做。」
「政府軍要是買命,賣給他們。」
「反叛軍要是買路,也可以談。」
「我只要結果。」
威斯克看著他,淡淡點頭。
「明白。」
通訊切斷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魔都的太陽從雲後面慢慢翻出來,照得整片江面亮得發白。
葉楓剛把終端放下,另一通電話就進來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眼神微微一凝。
馬庫斯。
「說。」
那邊明顯已經很久沒睡過整覺,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疲憊,卻也帶著一股很清楚的興奮。
「太陽階梯計劃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因子,改造以後有結果了。」
葉楓站直了些。
「什麼結果?」
「可以治。」
「不是壓制。」
「是完全治癒。」
馬庫斯說到這裡,呼吸都比剛才快了一點。
「HIV。」
「如果後續驗證鏈不出問題,這一條線一旦成熟,就是徹底清零。」
客廳里一下靜了。
連靠在吧檯邊上抽菸的卡洛斯都抬起了頭。
歐坎普也看向了這邊。
葉楓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消息鎖死。」
「除了你、阿什福德和我,不准往外多走一步。」
「先把驗證做滿。」
「做不滿的東西,我不要。」
馬庫斯在那頭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放心,我沒打算現在就把這個東西抬上桌。」
「但我要提醒你。」
「一旦它成了,整個世界的醫藥秩序都會跟著變。」
葉楓看著窗外那片高樓,聲音很低。
「保護傘前面幾款藥市場已經變了,現在只不過是某些壓製藥企會死的更快罷了。」
掛斷這通電話後,他很久都沒動。
卡洛斯把煙掐滅,走過來時嘴角還帶著點很難壓下去的笑。
「Boss。」
「聽起來,我們又要發財了。」
葉楓回過神,斜了他一眼。
「你除了抽菸喝酒和發財,還有沒有點別的追求?」
「有啊。」卡洛斯攤了攤手,「活著花掉那些錢。」
歐坎普站在一旁,難得補了一句。
「這追求很務實。」
下午三點,鄧明的秘書打來了電話。
語氣很客氣。
「葉總,鄧書記想單獨見您一面。」
「地方您定。」
葉楓聽完,只說了兩個字。
「可以。」
見面的地方最後定在了蘇河邊一棟舊樓改出來的小茶室里。
不高調。
也足夠安靜。
葉楓到的時候,鄧明已經在裡面了。
這一次他沒帶區裡的人,也沒帶一堆隨行,只帶了昨天那個秘書。
桌上的茶剛泡開,熱氣很細,繞著紫砂壺慢慢往上走。
鄧明抬頭看見他,先笑了笑。
「葉總。」
「昨天那頓飯,不算正式談。」
「今天這頓茶,才算。」
葉楓在他對面坐下,卡洛斯和歐坎普一左一右站在門外和窗邊,沒有靠得太近,卻也沒有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
「鄧書記想談什麼?」
鄧明給他倒了杯茶,動作不快。
「我想知道,魔都怎麼樣,才能搭上一條線到保護傘。」
這話比昨晚還直。
葉楓接過茶杯,看著杯里那點翻起的茶霧,沒有立刻答。
鄧明也不催。
過了十幾秒,葉楓才淡淡開口。
「你想搭的,不是一條小線。」
「一旦搭上去,魔都接住的不是一家普通公司。」
「是倉儲、冷鏈、分發、醫院體系、科研、港口、機場、海關、結算和下遊資本一起動。」
「你扛得住?」
鄧明聽完,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這座城從來不是吃素的。」
「我既然來問,就說明我不是臨時起意。」
「葉總昨天說得對。」
「談,得拿東西出來。」
「所以今天我來也不是來空口白話的。」
他把旁邊那份薄薄的文件推了過去。
「第一,自貿倉和醫藥冷鏈綠通,我可以單獨給。」
「第二,港口和機場的醫療物資優先中轉權限,我也可以談。」
「第三,醫院、大學、研究所和地方資本口,我可以替你們把桌子先擺好。」
「第四,只要保護傘真願意落線,魔都給的,不會比鵬城少。」
葉楓把那幾頁紙翻完,神色還是很平。
「條件不錯。」
「但還差一項。」
鄧明抬起眼。
「什麼?」
「先把你們這地方的蒼蠅拍乾淨。」
鄧明沒說話。
葉楓把文件放回桌上,聲音很淡,卻一點餘地都沒留。
「秦家這種東西,不能再在我眼前晃。」
「你要跟保護傘搭線,就不能讓這種貨色再碰我們的線,也不能讓他們繼續在學校和社會面上噁心人。」
「不然今天落一個倉,明天就會有人伸手進倉里。」
「這種地方,保護傘不會要。」
茶室里靜了幾秒。
鄧明看著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他聽得出來,葉楓這句話不是情緒。
是門檻。
「葉總。」他終於開口,「如果我把地掃乾淨,你能不能替我把話遞到保護傘桌上?」
葉楓這次笑了。
「能。」
「但我只遞話,不替你拍板。」
「你把誠意擺出來,我替你把線牽上去。」
「剩下的,看你們魔都有沒有本事把這條線接住。」
鄧明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夠了。」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外面的天色這時候已經往傍晚走了。
蘇河邊上的風穿過老樓的窗縫,吹得桌上的熱氣輕輕晃了一下。
鄧明忽然又補了一句。
「順便提醒你一聲。」
「秦家這兩天在市里和外面都動了不少關係。」
「他們不甘心。」
「我知道。」葉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所以我也沒打算只拍死一隻秦雲。」
「我要拔的,是秦家。」
鄧明眼神微微一縮。
這一刻,他終於真正確定了一件事。
面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跟他談一筆生意。
是在借魔都,往整個東部再落一枚釘子。
而就在這時,葉楓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艾達王的第二條回執到了。
這一次只有短短半句。
「秦家海外醫械線三年前替八咫會轉過一批封存設備,單據我拿到了。」
葉楓看著那行字,慢慢笑了。
看來這條線,確實能一口氣拔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