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的第一條戰時走廊被硬生生切出來以後,整個保護傘基地都像是換了一套呼吸。
外面還在打。
阿帕奇還在天上轉。
裝甲群還在舊港和北城之間來回壓線。
可基地最核心那層加密會議區的燈,已經先一步亮了。
晚上九點零七分,黑州基地最高加密會議室。
長桌盡頭的主屏亮起以後,一塊塊分屏依次接入。
凱恩家族。
伯恩家族。
馬爾科夫。
三江。
再往後,是這段時間剛剛坐穩保護傘下游桌面的幾條新資本線。
有做航運的。
有做礦線的。
有做醫院採購和醫械分發的。
還有兩家專門替保護傘處理灰區倉儲和極地運輸的舊牌桌資本。
沒人開口寒暄。
因為誰都知道,威斯克在黑州這種時候拉起這個會,不是為了讓他們來聽好消息的。
主屏亮到最亮的時候,威斯克才從門外走進來。
他沒坐。
只站在桌前,把手裡那份剛送上來的戰情簡報往桌上一放。
身後屏幕上,黑州北線那片地圖還在往外冒紅。
「諸位。」
他聲音不高。
可一開口,整間會議室就徹底靜了。
「這幾天這一場小戰役,你們應該都沒閒著。」
沒人接。
可幾塊屏幕里,有人嘴角已經動了一下。
凱恩最先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威斯克先生,戰區運價漲了。」
「保險也漲了。」
「臨時倉儲和轉運都漲了。」
「我們只是順手接了一點市場給的好意。」
伯恩在另一塊屏幕里咧嘴笑了一下。
「誰讓黑州這種地方,一打起來,什麼都能漲。」
馬爾科夫更直接。
「這幾天俄國線那邊的油、彈、重載運輸和安保都翻了價。」
「要說完全沒賺,那是騙人。」
連尹泰勛都沒有否認。
「三江這邊也吃到了一點外圍波動帶來的單子。」
「雖然比不上幾位。」
屏幕里一陣低低的笑。
笑聲不大。
卻很誠實。
因為大家都知道,黑州這一仗雖然死人,可他們這些坐在資本桌上的人,確實也在背地裡狠狠發了一筆。
威斯克等他們笑完,才慢慢開口。
「既然賺了錢。」
「那就辦事。」
會議室一下又靜了。
威斯克抬手一划,身後主屏上的黑州戰區圖被切掉,換成了另一張全新的全球分布圖。
沒有名字。
只有一片片被紅點圈出來的區域。
南美雨林。
中非礦帶。
西伯利亞凍土。
極地回收線。
南洋群島。
中東地下鹽層。
還有幾處已經標成深紅色的舊遺址和私人封存庫。
在場不少人看到這張圖的時候,眼神都微微變了一下。
因為他們太清楚了。
這不是普通採購圖。
這是太陽階梯計劃那條線,第一次真正把胃口攤到全桌面前。
威斯克沒有解釋什麼是太陽階梯。
也沒人蠢到去問。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每一塊屏幕。
「從今晚開始,所有下遊資本同步加速。」
「古老植物、動物遺骸、礦物材料、樹脂封存物、深層沉積樣本、極地舊樣本、古代殘片、異常材料。」
「只要是夠老、夠稀有、夠難找,可能跟那條線沾邊的。」
「什麼都行。」
「活的、死的、封著的、埋著的,都行。」
「我要的是速度。」
「不是藉口。」
凱恩聽到這裡,眼神一點點認真下來。
「沒有上限?」
「沒有。」威斯克說,「你們能收多少,我就吃多少。」
「價格不封頂?」
「不封頂。」
馬爾科夫在那頭靠回椅背,笑意一點點淡了。
「看來這次是真急了。」
威斯克看著他。
「不是急。」
「是該開始真正推進了。」
「黑州這場仗打起來以後,很多東西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光有藥線、冷鏈、倉儲、PMC和衛星,還不夠。」
「保護傘後面那條線,必須加快。」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冷了一點。
「所以我再說一遍。」
「你們賺了錢,就得辦事。」
「誰動作快,誰以後分桌的時候位置更靠前。」
「誰拿出來的東西夠硬,誰以後在保護傘這邊的話語權就更重。」
「可誰要是光會吃,不會幹。」
「那這張桌子後面也不用再給他留位置了。」
屏幕那頭,再沒有人笑。
因為這已經不是動員。
是敲打。
也是分配。
尹泰勛最先點頭。
「三江明白。」
「華國、東亞和東南亞方向,只要夠得著的線,我會讓人一起動。」
凱恩也很快接了上去。
「東海岸的私人收藏線、舊實驗室封存庫、南美那邊幾個博物館背後的私人渠道,我來掃。」
伯恩把杯子放下。
「非洲線我來。」
「礦、獸骨、舊樹脂、深坑裡那些不見天的東西,我的人最熟。」
馬爾科夫嗤笑一聲。
「極地、凍土、北線老倉、俄國這邊那些沒人願意碰的舊地庫,我來。」
屏幕一塊接一塊亮起回應。
沒人再講虛的。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
太陽階梯計劃這條線,終於要真正從黑箱裡伸手了。
威斯克等最後一塊屏幕也確認完,才把桌上的那份分區清單往前輕輕一推。
「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見第一輪正式回單。」
「七十二小時內,我要看見第一批實物入庫。」
「誰拖後腿,誰自己滾下桌。」
說完,他直接切斷了會議。
沒有留人。
也沒有給任何人再問第二個問題的機會。
幾乎就在加密會議結束的同一時間,全球十幾條原本還在正常流動的私人採購線、冷鏈線、舊藏線和極地運輸線,像是忽然一起醒了。
南美一座私人植物園半夜亮起了燈。
中非礦帶一支剛簽完合同的封存隊連夜出發。
俄國北線一處多年沒再啟用的地下樣本庫重新打開了第一道門。
東海岸某個老收藏家的電話被連續打了三遍。
而保護傘黑州基地最深處那幾間原本還空著一半的特殊入庫倉,也在這一夜被全部騰了出來。
太陽階梯計劃,第一次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全球供給線。
另一邊,舊金山。
馬庫斯和阿什福德已經在白得發冷的實驗區里連著熬了三十多個小時。
兩人誰都沒說話。
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聲,還有一排排監測曲線在屏幕上緩慢往下收。
最後一組結果跳出來的時候,阿什福德先摘了眼鏡。
他盯著那組數據看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了。」
馬庫斯沒有立刻接。
他走過去,把三組最終回傳重新過了一遍,又把中間那條最關鍵的監測曲線從頭拖到尾。
沒有反跳。
沒有回落。
也沒有此前一直卡著他們的那條尾巴。
他這才抬起頭。
「封板。」
阿什福德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可嘴角還是慢慢提了一下。
「這回不是階段性了。」
「是真正成了。」
「HIV這一條線,可以正式收束了。」
馬庫斯沉默了幾秒,才把終端拿起來,撥通了葉楓的高權限加密號。
電話接通的時候,葉楓這邊已經是深夜了。
黑州那頭剛剛開完資本會。
他還坐在魔都套房的落地窗前,桌上攤著幾份還沒完全收起來的黑州戰情和資本回單。
屏幕一亮,先看到的是馬庫斯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再往後,是阿什福德。
葉楓只看了他們一眼,就知道結果了。
「成了?」
馬庫斯點頭。
「成了。」
「完整驗證鏈跑完了。」
「方案穩定,後續封裝和量產銜接可以開始。」
阿什福德在旁邊補了一句。
「如果不出意外,這會是保護傘到現在為止,真正意義上最重的一顆炸彈。」
葉楓拿著杯子的手終於停了一下。
落地窗外,魔都的夜還亮著。
可他腦子裡已經不在魔都了。
是首爾。
是三江。
也是整個接下來會被這條藥會直接干穿的舊醫藥市場。
「消息繼續鎖。」他看著兩人,語氣很穩,「發布線按原計劃走。」
「首爾首發。」
「三江掛台面。」
「保護傘在後面拿結果。」
馬庫斯點頭。
「明白。」
電話掛斷以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卡洛斯站在旁邊,本來還想問一句,可看見葉楓臉上的神色,還是把嘴閉上了。
過了半分鐘,葉楓才慢慢靠回椅背,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黑州那邊,保護傘開始收費打仗。
全球資本線,開始替太陽階梯計劃滿世界刨東西。
而舊金山實驗區里,HIV這一條線,也終於真正成了。
幾件事撞在同一晚,像有人忽然把保護傘下一階段的門,一口氣全部推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剛送進來的第一批資本回單。
最上面一行字很短。
「俄國北線舊庫已開,第一批封存樣本預計明晚入庫。」
葉楓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看來接下來,真的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