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那句「那是另一回事」落下去以後,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先皺了下眉。
「顧總,我不是來跟你抬槓的。」
「我是在通知你。」
顧承安點了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也在通知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連坐姿都沒變。
「後面的材料、記錄、現場、項目組,你們要報備,可以。」
「要進駐,也可以。」
「要統一分析、統一封存、統一節奏,也都可以寫進你們的紙里。」
「但有一件事,你們最好也聽明白。」
那人盯著他。
顧承安終於坐直了些。
「顧氏不是靠審批活到今天的。」
「我不欠你們什麼。」
「你們吃的時候吃得滿嘴流油。」
「現在眼看東西值錢了,又想告訴我以後該怎麼做?」
「可以。」
「但別拿我當軟柿子。」
那位老專家在旁邊忍不住先出了聲。
「顧承安,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大家都還是為了項目。」
顧承安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得已經夠好聽了。」
「真要難聽一點,我應該問你們一句。」
「前面顧氏拼死拼活搶項目,你們人在哪兒?」
「現在結果一出來,倒是全來了。」
屋裡的氣壓一下沉了下去。
那位新下來的男人臉色也冷了兩分。
「顧總,你這是不準備配合了?」
顧承安笑了一下。
「誰說我不配合?」
「項目你們接,現場你們駐,表你們填,章你們蓋。」
「我都配合。」
「但保護傘那邊怎麼認,顧氏怎麼走,後面的東西怎麼擺,那是我的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把話一寸一寸釘死。
「你們如果非要逼我替你們去問配方、問學習組、問更深一層,我不去。」
「你們如果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小動作,把顧氏架起來當刀使,也可以。」
「那顧氏從明天開始搬。」
陳維山這時候才抬起頭。
「搬?」
顧承安點頭。
「對,搬。」
「國內要是真有人覺得顧氏好拿捏,我不介意把核心資產直接搬去海外。」
「紐約也好,矽谷也好。」
「顧氏在外面的路子,不比在國內少。」
屋裡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你這是威脅組織?」
顧承安看著他,語氣反而更平。
「不是威脅。」
「是把後果先算給你們聽。」
「我顧承安不是嚇大的。」
「你們要是覺得一頂帽子就能把我壓跪,我勸你們換個人試。」
陳維山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直到這時候,他才低低說了一句:
「都少說兩句。」
沒人真聽他的。
因為這場會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誰勸和就能收住的了。
最後那位新下來的人把文件一合,站起身。
「顧總,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後面怎麼走,我們各看各的。」
顧承安點頭。
「行。」
「你們看你們的。」
「我看我的。」
會散得很快。
人一走空,陳維山還坐在原位沒動。
顧承安也沒急著走。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那點很輕的響。
過了半分鐘,陳維山才抬頭看他。
「你是真打算搬?」
顧承安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
「不是打算。」
「是得準備。」
「能搞顧氏一次就能搞無數次,這個道理你比我清楚。」
「陳書記,項目做到這一步,顧氏要是還把所有家底都壓在國內,那就不叫膽子大,那叫找死。」
陳維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
「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顧承安看著桌上那幾份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文件,笑得很淡。
「今天不是我想走。」
「是他們逼我把後路先留出來。」
說完以後,他沒有再多解釋,直接起身出了門。
從省城回去的路上,顧承安一條消息就發到了舊金山。
很短。
顧氏部分核心資產準備外遷。
紐約或矽谷,我傾向紐約。
以後真過去吃飯,麻煩給美國本土那幾家先打個招呼。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葉楓的回覆就回來了。
也很短。
紐約更合適。
你去。
凱恩和伯恩我來打招呼。
顧承安看著那三句話,盯了幾秒,才把手機扣回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老宅里燈還亮著。
顧老爺子沒睡。
茶已經泡好了,放在小廳里,像是早知道他今晚要回來。
顧承安進門以後,先鬆了松領口,才坐下。
老爺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吵完了?」
顧承安笑了一下。
「差不多。」
「上面想收項目,想收口子,也想收顧氏。」
老爺子聽完,沒露出什麼意外神色。
他只是把茶杯往顧承安那邊推了推。
「你怎麼想?」
顧承安低頭看著那杯茶,過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顧氏要開始往外搬。」
「先搬一半以上核心資產。」
「紐約優先。」
「國內業務線往下收,控制權往外挪。」
老爺子聽完,反而點了點頭。
「應該的。」
顧承安抬眼看他。
老爺子靠在椅背上,聲音很慢。
「顧氏做到今天,是你做起來的。」
「不是我。」
「也不是顧家哪塊老招牌自己長腿跑出來的。」
「你這些年在外面闖,項目是你搶的,路是你跑的,錢是你掙的,桌子也是你坐上去的。」
「既然現在是你在做主,那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顧承安要是真有一天只能在國內活,那也不叫顧承安了。」
顧承安看著爺爺,沒再說話。
只是端起茶,一口喝了。
第二天一早,秘書是被第一通電話叫醒的。
顧承安已經到公司了。
他沒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也沒堆一桌人慢慢開會。
等秘書推門進去的時候,他面前就只有兩樣東西。
一份海外資產轉移表。
一份國內業務線拆分表。
「記。」
秘書立刻站直了。
「從現在開始,切華國業務線。」
「醫藥、投資、地產、物流、醫院管理、海外帳戶、基金通道,全部按『可搬、可分、可切、可留』四類重做。」
「一周之內,我要第一輪名單。」
「兩周之內,過半以上核心資產,準備往紐約搬。」
秘書聽到這裡,手都頓了一下。
「顧總,真搬?」
顧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秘書立刻低頭。
「明白。」
顧承安把第二份表往前推了一寸。
「另外,川省這邊項目組繼續留。」
「該配合配合,該報備報備。」
「但所有真正值錢的執行口,以後只走顧氏自己的人。」
「誰想替別人來摸底,直接給我踢出去。」
「還有。」
「把通知發下去。」
秘書愣了一下。
「發給誰?」
「所有還掛在顧氏下面吃飯的下游企業。」顧承安語氣一點沒變,「原材料、物流、設備、醫院外包、工程承建、冷鏈、封存、安保、倉儲,全部發。」
「內容不用寫得太花。」
「就一句。」
「顧氏接下來會調整核心資產和業務落點。」
「想繼續跟著顧氏吃飯的,自己考慮清楚。」
「要麼跟著搬。」
「要麼現在就去找新的甲方爸爸。」
秘書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顧承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聽不懂?」
秘書這才猛地回神。
「聽懂了。」
顧承安把手裡的筆往表上一點。
「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第一輪迴執。」
「誰猶豫,誰觀望,誰還想著兩邊押注,全給我單獨標出來。」
「顧氏以後不養這種人。」
秘書點頭更快了。
「是。」
同一時間。
舊金山。
葉楓看完顧承安那條消息以後,沒有再回第二句。
他只是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薇拉。
「顧氏開始搬了。」
薇拉並不意外。
「他要是不搬,那才奇怪。」
葉楓嗯了一聲,隨後直接撥通了黑州的加密線。
威斯克接得很快。
「說。」
葉楓站在落地窗前,語氣很平。
「從現在開始,黑州基地向外擴。」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擴多大?」
「你定。」葉楓看著海灣外那片已經亮起來的晨霧,「但不是園區級。」
「我要的不是多一片廠房。」
「是一個地級市以上的規模。」
「要全覆蓋。」
「實驗、軍工、港區、冷鏈、農業試驗帶、發射場、專家居住區、附屬醫院、學校、訓練區、倉儲區、外圍工業鎮,全都要能塞進去。」
「起碼做成一個省那麼大的控制區。」
威斯克那邊沒立刻接話。
因為這已經不是二十萬畝擴成三十萬畝的概念了。
這是要把黑州基地,從一個核心基地,直接往一整塊保護傘控制區去做。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明白。」
「買得到的,買。」
「買不到的,我換方式拿。」
「誰真擋在前面,我會處理。」
葉楓沒有問他怎麼處理。
因為這本來就是威斯克擅長的事。
「還有。」葉楓繼續道,「發射場優先級不變。」
「工業區往外推的時候,把航天、能源、環境復刻和農業試驗帶全拉進總圖。」
「以後黑州不是單一基地。」
「是保護傘的地。」
電話那頭,威斯克這次回得很快。
「我懂。」
「兩天內,我給你第一版控制區擴建圖。」
電話掛斷以後,葉楓沒有立刻離開窗邊。
薇拉站在旁邊,也沒出聲。
因為她知道,這通電話一打出去,很多東西就徹底變了。
以前的黑州,是保護傘最深的心臟。
以後,它會長出自己的肺、自己的骨、自己的城和自己的天。
再往後,別人再想圍住保護傘,就不再是圍住一個基地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