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壓不是一下砸下來的。
是先卡一個項目。
再卡一張單。
再把原本已經快走完的流程往回推兩步。
顧氏川省那邊的麻煩,開始就明顯不對了。
稅務覆核。
安全抽查。
資金去向補充說明。
項目合作重新備案。
三天裡,一口氣壓下來七八道口子,明面上全是合規、覆審、再確認,誰也挑不出一句錯。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明白。
這是在磨。
不是為了查出什麼。
是為了讓顧氏自己先撐不住。
顧承安在紐約接完第五個電話的時候,臉色終於徹底沉了。
他沒有再遠程回。
當天晚上,直接從紐約飛了舊金山。
鵬城、川省、紐約三頭折騰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主動飛過來找葉楓。
舊金山那邊沒有安排什么正式接待。
人落地以後,車直接進了那棟對外很低調、對內已經等同於保護傘西海岸總控樓的地方。
顧承安剛進門,卡洛斯就先抬了下手。
「顧總。」
「今晚臉色不太好啊。」
顧承安看了他一眼,連笑都懶得笑。
「我現在還能站著進門,已經算臉色好了。」
卡洛斯吹了聲口哨,沒再接。
他這種時候嘴再碎,也知道什麼叫分寸。
葉楓在裡面會客室等他。
顧承安一進門,連水都沒碰,直接開口:
「我來是問一句實話。」
「顧氏川省那邊,現在被壓得很厲害。」
「項目、合作、資金、流程,全在被一點點磨。」
「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葉楓看著他,沒急著接。
「先坐。」
顧承安沒動。
「坐不住。」他說,「我今天從紐約飛過來,不是為了喝水。我著急」
「我知道。」葉楓點了點頭,「你想見薇拉總裁?」
顧承安這才嗯了一聲。
「我想當面聽聽薇拉總裁的意思。」
「不是不信你。」
「是這件事已經壓到顧氏頭頂了,我得把保護傘這邊的話一次聽全。」
葉楓看了他兩秒,拿起桌上的內線終端。
「我替你問一聲。」
「她願不願下來,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顧承安這才拉開椅子坐下。
葉楓把那杯水往前推了推。
「先喝口水。」
「她要是願意下來,你就當著她的面聽。」
顧承安這回沒有再硬頂,伸手把杯子拿了起來。
兩分鐘後,門被推開。
薇拉走進來,外套還沒脫,顯然是看完消息以後自己下來的。
她看了顧承安一眼,直接坐下。
「葉總監說,你想聽我當面表態。」
顧承安把杯子放回桌上。
「對。」
薇拉點了點頭,沒繞。
「那我就說得直接一點。」
「保護傘給過川省機會,也給過顧氏時間。」
「你把項目扛住了,我們就讓你繼續坐。」
「現在既然有人想翻桌,我們的態度不會變。」
她把一份薄薄的內部摘要放到桌上,但沒推過去。
「紐約顧氏不是備胎。」
「也不是嚇唬人的殼。」
「它現在已經是真正的落點。」
「如果川省繼續壓,顧氏就繼續搬。」
「搬到最後,你在華國剩下多少,那是你自己要算的帳。」
「但只要你人和核心盤子往外走,保護傘就接。」
顧承安聽完,臉色反而緩了一點。
「也就是說,集團沒有搖擺。」
葉楓這才開口。
「從頭到尾都沒搖擺。」
「我讓你去扛,是因為你扛得住。」
「不是因為我想看你在那邊單打獨鬥。」
顧承安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行。」
「我就怕我還在前面頂,你們後面先改主意了。」
卡洛斯靠在門邊,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
「顧總。」
「你要是真把盤子全搬過來,紐約這邊會熱鬧得多。」
顧承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倒希望沒那麼熱鬧。」
「可惜現在有人非逼著我熱鬧。」
歐坎普站在另一邊,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時,她才淡淡補了一句:
「那就別讓他們覺得你會退。」
顧承安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不會退。」
他說完以後,終於伸手拿起了面前那杯水。
而另一邊,華國這邊幾個人也已經被壓得有點坐不住了。
劉建宏先把局約了起來。
地方不是辦公室。
也不是誰的地盤。
是一處不對外掛牌的小院,平時就拿來做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聊的碰頭局。
祁同偉、周國強、周子豪先到。
鄧明和蘇部長几乎是前後腳。
陳維山來得最晚,進門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完全壓了下來。
人一齊,茶剛上,周國強先把火壓不住了。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顧氏搬不搬,關我幾條工期回款什麼事?」
「今天拖我,明天拖子豪,後天是不是連我們下面工人發工資都得跟他們寫申請?」
沒人打斷他。
等他說完,鄧明才把杯子放下。
「都壓到你們頭上了?」
周國強看著他。
「鄧書記,今天我們不是來繞彎子的。」
「就一句話。」
「這事,你們到底還能不能管。」
鄧明和蘇部長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先搶。
最後還是鄧明先開了口。
「能管一部分。」
「管不了全部。」
周國強臉一下就沉了。
鄧明知道他心裡不舒服,也沒繞。
「現在這不是正常項目摩擦。」
「是有人看見顧氏真往外搬了,也看見顧氏在紐約真的把項目搞起來了。」
「他們心裡急。」
「急了,就想先找最軟的地方下手。」
他說完,陳維山接了一句。
「你們幾個,不是最軟。」
「是最好動。」
祁同偉聽到這裡,終於抬頭問了一句:
「那現在怎麼辦?」
鄧明把椅子往後靠了靠。
「我能做的,是保底。」
「別讓他們真把你們壓死。」
「但想讓這股風一下停,不現實。」
蘇部長接得更直。
「我能保你們別出大事。」
「但保不了你們一點委屈都不吃。」
他把手裡的筆放下,看著祁同偉。
「你這份任命,我會盯。」
「老劉那幾條合作項目,我也會盯。」
「周國強那邊的回款和覆核,我會讓人去看。」
「可你們得明白。」
「現在有人就是想拿你們試手。」
「看看葉楓到底會不會回頭。」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人都安靜了。
周子豪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那我們就白挨?」
蘇部長看了他一眼。
「白不白挨,不是現在說了算。」
「你們先扛住。」
「先別亂。」
「這時候誰先亂,誰先給人遞刀。」
陳維山這時候才把話接全。
「顧氏那邊,是真準備繼續往外搬。」
周國強聽見這句,心一下更沉了。
「陳書記,那我們呢?」
「我們這些跟著跑的人呢?」
陳維山看著他,過了幾秒,才慢慢說道:
「能保的,我會保。」
「但你們別指望現在還能回到前面那種一點風浪都沒有的時候。」
「顧氏、紐約、保護傘、神經回橋,這幾個事情一擺開,已經不是地方層面能完全壓住的事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讓川省再繼續丟人。」
「至於你們這幾個人,我會往回撈。」
「但撈到什麼程度,得看上面那股氣什麼時候散。」
這場局散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四個人從院子裡出來,誰都沒先說話。
走到台階底下,周子豪才咬著牙罵了一句:
「這他媽叫什麼事。」
劉建宏沒接。
祁同偉也沒接。
周國強抽了口煙,看著前面那片已經暗下去的路,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至少現在知道了。」
「他們不是不管。」
「是管得也有限。」
另一邊。
舊金山會客室里,顧承安把那杯水喝完以後,整個人已經比剛進門時穩了很多。
「那我就回紐約。」
「華國那邊要怎麼折騰,隨他們。」
「顧氏這邊,從明天開始再加一輪切分。」
薇拉看著他。
「你真想清楚了?」
顧承安笑了一下。
「我現在最後悔的,不是搬。」
「是搬得還不夠快。」
葉楓聽完,終於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
「你把自己的盤子帶乾淨。」
「剩下的,我們看著收。」
顧承安起身的時候,沒有再問第二遍。
因為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顧氏繼續往外走。
保護傘在後面接。
窗外的夜,已經越來越沉了。